第七章
周谨言赶到苏晴住处时,客厅地面只有一小滩水迹。
水管接口松了,他用扳手拧了两圈便止住了滴水。
“谨言,麻烦你了。”苏晴递来毛巾,发梢还湿着,身上换了件米白色的针织长裙。
“喝杯茶再走吧?我刚泡了你喜欢的龙井。”
周谨言擦手,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周岭遗照。
照片里的年轻人笑得毫无阴霾。
“不了。”他将毛巾叠好放在茶几上,“林菀还在家等我。”
苏晴往前跟了一步,声音轻柔:“今天……是你们的结婚纪念吧?我真不该这时候麻烦你。”
周谨言已经走到玄关。
“周教授。”苏晴在身后唤他,声音有些颤,“我有时候真的……很害怕一个人待着。”
他握在门把上的手顿了顿。
眼前却忽然闪过出门前林菀抬眼看他时,那副平静到空旷的神情。
她说:“你不是一直希望我懂事。我现在这样,不好吗?”
他推开房门,“有事可以找物业,或者报警。”
他驱车赶回,一路闯了两个黄灯。
推开门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餐桌上,他精心挑选的油蛋糕完好地摆在中央,周围几道菜早已凉透,凝结出油花。
烛台上着未点燃的蜡烛。
周谨言快步走向卧室——衣柜空了一半,梳妆台上她的护肤品全不见了。
他折返客厅,这才发现原先立在中央的行李箱已经消失。
“林菀?”
无人应答。
他掏出手机拨她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周谨言抓起车钥匙冲下楼。
深夜十一点,他敲开林国富那间老破小的房门。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林国富眯着眼辨认了半天,才嗤笑一声:
“哟,周大教授啊?怎么,你来给我送钱花啊?”
“她来过吗?”
“谁?林菀?”林国富晃晃悠悠地靠在门框上。
“那个白眼狼……老子养她那么大,让她帮还点债都不肯!你让她滚!再也别来烦我!”
周谨言看着他浑浊的眼里尽是醉意和怨恨,没再问下去。
回程的路上,车窗外的街灯连成流动的光河。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
林菀在他实验室楼下等到凌晨,只为了送一份他随口提过的宵夜。
那时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说:“周谨言,你以后要是忙忘了吃饭,我就天天给你送。”
后来他真的常常忘记,她也真的常常送。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把她这份心意当成了理所当然?
周谨言推开家门,依旧空无一人。
他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然后拿起筷子,夹起已经冷透的糖醋排骨,送进嘴里。
凉的,腻的,肉质发硬。
他机械地咀嚼,吞咽,接着是凉拌黄瓜,清蒸鱼,香菇菜心……
胃里很快传来绞痛感。
他却像没察觉到似的,继续吃光了那盘凝结的油蛋糕。
最后一口咽下时,他扶着桌沿,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环顾四周——
沙发上她常盖的米色绒毯叠得整整齐齐。
电视柜上那张两人在校园樱花树下的合影还在。
这个家的一切都还在原位,却又哪里都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