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小说
极品热门小说推荐

第3章

第14章 雨夜遗言

茶楼之约的前夜,县城又下雨了。

这次不是绵密的细雨,而是瓢泼的、带着初冬寒意的冷雨。雨水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战鼓般的轰鸣,街道积水在昏黄路灯下翻涌成浑浊的河流,裹挟着落叶、垃圾和不知名的秽物,奔向更低洼的黑暗处。

甲辰没有回家。

他坐在周巽诊所二楼的小隔间里——这是老人平休息的地方,不过十平米,一床一桌一椅,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黄帝内经》经络图,窗台上摆着几盆叶片肥厚的草药。空气里常年浸着药味、旧书和老人体味混合的气息,沉郁得像窖藏多年的酒。

周巽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棉被,脸色蜡黄,呼吸浅促。髓玉针和封窍阵的消耗远超预计,这个曾经挺拔如古松的老人,如今看起来像一株被虫蛀空的老树,随时会轰然倒下。

“药……熬好了吗?”老人闭着眼问,声音嘶哑如破风箱。

“马上。”甲辰坐在床边的小火炉前,守着煎药的陶罐。炉火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那些双重视觉带来的叠影在火光中更加诡谲——他看见药汤沸腾的气泡里,偶尔会闪过黑水河底的暗流;看见周巽枯瘦的手背上,青筋的纹路会扭曲成某种符文。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用竹筷搅拌药汤。这是周巽开的方子:老山参、当归、黄芪、灵芝……都是补元固本的药材,但老人特意加了三味奇怪的东西——半钱砒霜、三钱朱砂、还有一小撮烧成灰的符纸。

“以毒攻毒,以煞镇煞。”周巽当时是这么解释的,“我这次动用的术法,沾了里世界的‘秽气’,寻常补药没用,得用更凶的东西来对冲。”

药煎了三刻钟,汤汁收成浓稠的黑色,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甲辰滤去药渣,将药汁倒进粗瓷碗里,端到床前。

周巽艰难地撑起身,接过碗,没犹豫,仰头一饮而尽。药汁入喉,他脸上瞬间泛起不正常的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甲辰想扶他,被老人抬手制止。

大约半分钟后,颤抖停了。周巽长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浓烈的硫磺和铁锈味。他睁开眼,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不少,但眼白处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好多了。”他靠回床头,接过甲辰递来的温水漱口,“至少明天死不了。”

窗外雷声滚过,雨势更急。

“青姑傍晚来过。”周巽缓过气,缓缓说道,“她查到了些新东西——关于墨玄的母亲,还有黑水河底那个‘锁龙潭’。”

甲辰在床边的竹凳上坐下,安静听着。

“墨玄的母亲,姓苏,叫苏晚晴。她父亲苏文柏,是民国时期有名的药材商人,专门收购西南深山里的奇珍异草。1937年,苏文柏在滇缅边境收到一株‘三叶还魂草’,据说是从某个古墓里挖出来的,已经成了精,会自己移动。”

周巽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穿透雨夜,看到了当年的景象。

“苏文柏把草带回家,养在后院的水缸里。结果当夜,那株草开花了——花是黑色的,花瓣上长满了眼睛一样的斑点。花香飘进屋里,苏文柏一家老小全部陷入昏睡,做了三天三夜的噩梦。醒来后,苏文柏疯了,妻子暴毙,只有十六岁的苏晚晴活了下来,但从此变得……不对劲。”

“她怀孕了?”甲辰问。

“对。”周巽点头,“没有男人,就这么怀上了。十个月后,她生下了墨玄。孩子出生那天,苏家老宅所有的镜子同时碎裂,井水倒流,养的狗全部对着产房方向狂吠,直到吐血而死。”

他顿了顿:“这些事,是青姑从苏家一个老仆的后人那里打听来的。那老仆临终前说,苏晚晴生产时,他偷偷从门缝里看了一眼——产房里没有婴儿的哭声,只有一种奇怪的、类似金属摩擦的‘咯咯’声。而苏晚晴的肚子……是瘪的,墨玄是从她嘴里吐出来的。”

甲辰后背生寒。

“墨玄三岁那年,苏晚晴彻底疯了。她把家里的古镜碎片全部收集起来,在院子里摆成一个古怪的阵法,然后自己坐在阵眼,用碎镜割断了喉咙。”周巽声音低沉,“但诡异的是,她流出的血是黑色的,而且没有渗进土里,而是像活物一样,顺着镜片的纹路流动,最后组成了两个字——”

“什么字?”

“归墟。”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和炉火的噼啪。

甲辰消化着这些信息,忽然想起什么:“苏文柏收到的那株‘三叶还魂草’,会不会是……从里世界泄露出来的东西?”

“很可能。”周巽咳嗽了几声,“青姑查了苏家的账本,发现苏文柏当年是在黑水河上游的‘野人谷’收到的那株草。而野人谷,正好对着黑水河底的‘锁龙潭’。”

线索连起来了。

黑水河底有门,门后是归墟。苏文柏从门附近得到了里世界的植物,导致女儿被污染,生下非人的墨玄。而墨玄现在要集齐九钥,重新打开那扇门。

“他到底想什么?”甲辰皱眉,“如果归墟真的是万物终焉之地,打开门等于自。”

“他不这么认为。”周巽从枕头下摸出那半页《灵枢秘录》的摘抄,指向最后几行,“你看这里:‘归墟非死地,乃混沌之始。万物终焉于此,亦重生于此。得归墟之力者,可掌造化,可逆生死。’——这是另一种解读。”

他看向甲辰:“墨玄可能相信,打开归墟不是毁灭,而是‘重启’。他想要那种‘掌造化、逆生死’的力量。毕竟,一个从母亲嘴里吐出来的怪物,最渴望的,大概就是像正常人一样……活着。”

甲辰沉默。他想起茶楼里墨玄那双纯黑的眼睛,那种非人的优雅,那种对生命的漠然。如果墨玄真的只是想“变成人”,那这一切疯狂的举动,似乎有了一种悲哀的逻辑。

“明天你去茶楼,青姑会扮成你的‘长辈’陪同。”周巽将话题拉回现实,“她会尽量争取对你有利的条件。但记住,无论如何,不能答应带队下锁龙潭——至少现在不能。你修为不够,下去就是送死。”

“如果墨玄我呢?”

“那就拖。”周巽眼神锐利,“说需要时间准备,说龙涎玉还没完全苏醒,说什么都行。拖到明年开春,等你的九曜星图点亮六颗,进入‘通脉境’,再考虑下潭的事。”

甲辰点头,但心里清楚:墨玄不会给他那么多时间。

老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叹了口气,从床头摸出个扁平的木盒,递过来:“打开。”

木盒很旧,表面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木质。盒盖上用阴刻的手法雕着一幅图:九颗星环绕着一扇门,门半开,门缝里伸出一只手,手里握着一把钥匙。

甲辰打开盒盖。

里面铺着深紫色的绒布,衬着三样东西:一枚铜钱大小的青铜镜,镜面已经氧化成墨绿色;一卷用红绳捆着的皮纸;还有一把三寸长的短刀,刀身漆黑,刀柄缠着褪色的丝线。

“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现在传给你。”周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交代后事,“镜子叫‘破妄镜’,能照出幻象和伪装的本质。皮卷里是我毕生研究的心得,包括针法、药方、阵法,还有……一些对付里世界生物的法门。至于这把刀——”

他拿起短刀,抽刀出鞘。刀身在烛光下没有反射任何光,反而像是吸收了周围的光线,显得更加幽暗。

“它叫‘夜哭’,是用陨铁和三十年陈的棺材钉锻打的,专破邪祟阴物。”周巽将刀递给甲辰,“但这刀会‘吸血’——不是吸人血,是吸持刀者的灵气。用一次,你会虚弱三天。非到万不得已,别拔刀。”

甲辰接过刀。刀柄触手冰凉,那股寒意顺着掌心直透骨髓。他能感觉到刀身内部有某种沉睡的“意志”,像一头被囚禁的兽,等待着被唤醒。

“周大夫……”他喉咙发紧。

“别婆婆妈妈的。”周巽摆摆手,重新躺下,闭上眼睛,“我累了,要睡会儿。你也去休息吧,明天……有的忙。”

甲辰收起三样东西,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老人微弱的声音:

“甲辰。”

他回头。

周巽依然闭着眼,但嘴唇在动:“如果……如果明天之后,我没能醒过来,你就带着这些东西,离开县城。去南方,找一座叫‘云梦泽’的湖,湖边有个姓楚的渔夫,给他看这面镜子,他会帮你。”

甲辰站在那里,雨水敲打窗棂的声音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您不会有事。”他说。

周巽没再回应,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甲辰轻轻带上门,走下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一楼诊室里,烛火已经熄灭,只有炉灶的余烬发出暗红色的光。他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进雨夜。

雨水瞬间浇透了他单薄的校服。他没有撑伞,就这么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模糊了视线。双重视觉在雨中变得更加混乱——他看见积水里倒映的不是街灯,而是燃烧的星空;看见雨滴落下的轨迹,扭曲成某种古老的文字;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墙上拉长,变成一具骷髅的形状。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只是往前走。

快到家时,他忽然停下。

巷口站着个人。

是陈雨薇。

女孩撑着一把透明的塑料伞,身上披着件过大的军绿色雨衣,雨帽下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她显然等了很久,鞋子和裤腿已经湿透,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你怎么在这儿?”甲辰走近。

“我……”陈雨薇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去了诊所,周大夫睡着了,青姑说你刚走。我就……来这里等你。”

她抬头看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担忧、恐惧、困惑,还有一丝决绝。

“林晚不见了。”她说。

甲辰心头一紧:“什么时候?”

“下午。她说想出去走走,然后就再没回来。我打她手机,关机。去她家,她爸说她本没回去。”陈雨薇咬着嘴唇,“我总觉得……要出事。”

甲辰深吸一口气。雨水冰冷,但远不及这个消息带来的寒意。

“你回家。”他说,“我去找她。”

“我也去。”陈雨薇上前一步,“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累赘,但我……我不想再这样了。每次都是你们在冒险,我在后面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等着。我也是这件事的一部分,不是吗?从我知道你能看见病气开始,我就已经卷进来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雨声中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甲辰看着她。在灵视中,陈雨薇头顶的气场依然净——那种纯粹的白,像初雪。但此刻,那片白中透出了一丝锐利的银光,那是决心的颜色。

“你会死的。”他实话实说。

“那也比糊里糊涂活着强。”陈雨薇笑了,笑容在雨夜里显得格外苍白,“至少我知道自己在为什么冒险。”

甲辰沉默良久,最终点头:“跟我来。”

他们没有回家,而是绕道去了县医院。住院部大楼在雨夜中像个巨大的白色墓碑,只有几扇窗户亮着灯。甲辰带着陈雨薇走消防通道上到六楼,来到林晚住过的605病房。

门没锁。推门进去,房间里空荡荡的,床铺已经整理过,连一丝住过人的痕迹都没有。

但甲辰的灵视捕捉到了异常——空气中残留着两股气息。

一股是林晚的,淡紫色,虚弱但稳定。另一股……是纯黑色的,冰冷、粘稠、带着某种非人的质感,像石油。

那股黑色气息在房间里盘绕了一圈,最后从窗户飘了出去——窗户开着一条缝,雨水打湿了窗台。

甲辰走到窗边,向外看去。医院后面是一片待拆迁的老居民区,此刻在雨夜中只剩下断壁残垣的轮廓,像巨兽的骨骸。

黑色气息的轨迹,指向那片废墟深处。

“她在那边。”甲辰说。

“你怎么知道?”陈雨薇问。

“我能看见。”甲辰没有隐瞒,“林晚的气息,还有……带走她的人的气息。”

他翻身出窗——这里是六楼,但外墙有排水管和空调外机架。他像只壁虎一样攀爬下去,动作敏捷得不像人类。陈雨薇在窗口犹豫了一秒,也咬咬牙,跟着爬出窗户。

两人在雨夜中潜入废墟。

这里曾经是县城的纺织厂宿舍区,三年前厂子倒闭,居民搬走,只剩下空壳般的楼体。雨水冲刷着墙上的红色“拆”字,积水坑里漂浮着垃圾和老鼠的尸体。

黑色气息的轨迹越来越清晰。它穿过一栋半塌的筒子楼,钻进一个地下室入口。

入口的铁门锈死了,但旁边的墙壁被人为凿开了一个洞,刚够一人通过。甲辰先钻进去,陈雨薇紧跟其后。

地下室里没有光,只有雨水从裂缝渗入的滴答声。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尿味,还有一种……香火味?

甲辰从怀中掏出周巽给的青铜镜——破妄镜。他尝试注入一丝气息,镜面微微一震,发出极淡的青光。青光所照之处,黑暗被驱散,露出地下室的真容。

这里曾经是锅炉房,现在被改造成了某种……祭坛。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破旧的供桌,桌上立着三已经燃尽的香烛,烛泪凝固成扭曲的形状。供桌前的地面上,用石灰画着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形法阵,阵中密密麻麻写满了扭曲的符文——不是汉字,不是任何一种已知文字,而是那种纯粹的、充满恶意的符号。

而在法阵中心,躺着一个人。

林晚。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白色连衣裙——不是她自己的衣服,而像是某种寿衣。双手交叠在前,眼睛紧闭,脸色安详得诡异。在她身体周围,摆着七盏油灯,灯火是幽绿色的,在黑暗中像七只鬼眼。

油灯外围,站着三个人。

都穿着黑色的雨衣,背对入口,看不清脸。但从身形看,两个成年男性,一个偏瘦,一个魁梧。第三个……是个孩子,大约八九岁,个子矮小。

他们正在低声吟唱,声音古怪、沙哑,像用砂纸摩擦金属。随着吟唱,法阵上的符文开始发出微弱的黑光,那些黑光像活物般蠕动,顺着地面爬向林晚的身体。

“他们在做什么?”陈雨薇在甲辰耳边颤抖着问。

“某种仪式。”甲辰盯着那三个黑衣人,“想用林晚的灵介质体质……召唤什么东西。”

“那还等什么?救人啊!”

甲辰没动。他在观察,在计算。

三个黑衣人,气息都不弱——尤其是那个魁梧的,周身环绕着暗红色的煞气,显然是过人的。正面冲突,他没有必胜把握。而且林晚在法阵中心,贸然出手可能会伤到她。

需要策略。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破妄镜。镜面在黑暗中泛着微光,映出那三个黑衣人的背影——但在镜中,他们的形象变了。

瘦子背上趴着一个浑身是水的女鬼,女鬼的头发缠着他的脖子;魁梧的那个,口着三把透明的刀,刀柄还在微微颤抖;而那个孩子……镜子里本没有孩子的身影,只有一团蠕动的、长满眼睛的黑雾。

不是人。

至少那个孩子不是。

甲辰收起镜子,从怀中抽出周巽给的短刀——夜哭。刀出鞘的瞬间,地下室的气温骤降,连雨水的滴答声都仿佛凝固了。

三个黑衣人同时停下吟唱,转过身。

雨帽下,是三张普通到过目即忘的脸。只有那个“孩子”,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嘴角一直咧到耳。

“沈甲辰。”瘦子开口,声音涩,“我们等你很久了。”

“你们是谁?”

“墨先生派我们来‘请’林小姐做客。”魁梧的那个说,声音洪钟般在狭小空间里回荡,“但你不该来的。来了,就走不了了。”

话音未落,那个“孩子”动了。

不是走,不是跑,而是像蜘蛛一样四肢着地,以违背人体结构的速度扑了过来。它的嘴张开到一个恐怖的角度,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

甲辰不退反进,夜哭刀划过一道幽暗的弧线。

刀锋没有碰到实体,而是切过了一团黑雾。但黑雾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孩子”倒飞回去,口出现了一道燃烧着幽蓝火焰的伤口。

“夜哭刀?”魁梧的黑衣人眼神一凛,“周巽那老东西,果然把压箱底的玩意儿都给你了。”

他解下雨衣,露出精壮的上身——口纹着一幅狰狞的修罗图,随着呼吸,那修罗仿佛在缓缓蠕动。他双手一合,再分开时,掌中多了一对乌黑的铁爪。

“老规矩,你对付那小子,我破阵。”瘦子对魁梧的说,自己则走向法阵中心,从怀里掏出一把骨制的匕首,对准林晚的心口。

“你敢!”陈雨薇突然从甲辰身后冲出,手里不知何时捡了半截生锈的铁管,狠狠砸向瘦子。

瘦子头也不回,反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陈雨薇震飞,撞在墙上,闷哼一声倒地。

“雨薇!”甲辰想去扶,但魁梧的黑衣人已经扑了上来。铁爪带着腥风,直取咽喉。

甲辰只能迎战。

夜哭刀与铁爪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每一次碰撞,刀身都会吸收一部分对方的力量,但同时也在抽取甲辰的灵气。几招下来,他已经感到呼吸困难,视线开始模糊。

而那个“孩子”又爬了起来,口的伤口在缓慢愈合。它绕到侧面,伺机偷袭。

另一边,瘦子已经走到林晚身边,举起骨匕,口中念念有词。骨匕尖端开始冒出黑烟,烟中隐约可见扭曲的人脸。

千钧一发之际——

地下室入口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住手!”

青姑冲了进来。

她没穿雨衣,浑身湿透,头发散乱,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她手中握着一把桃木剑,剑身上刻满了朱红色的符文。

“青姑!”甲辰精神一振。

“以多欺少,不要脸!”青姑骂了一句,桃木剑直指那个“孩子”,“魇童也敢现世?给我滚回去!”

剑尖射出一道红光,正中“孩子”眉心。那东西发出婴儿般的啼哭,身体开始融化,变成一滩腥臭的黑水。

魁梧黑衣人见状,怒吼一声,铁爪攻势更猛。甲辰咬牙硬抗,但灵气已近枯竭,夜哭刀越来越重。

“小子,退后!”青姑一步踏到甲辰身前,桃木剑画出一个圆。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桃木剑爆发出耀眼的金光,整个地下室被照得亮如白昼。法阵上的符文在金光照耀下迅速消融,那七盏幽绿的油灯同时熄灭。

瘦子手中的骨匕“咔嚓”一声断裂,他喷出一口黑血,踉跄后退。

魁梧黑衣人也被金光灼伤,闷哼一声,转身就逃。瘦子紧随其后,两人撞破地下室的另一面墙,消失在雨夜中。

金光散去。

地下室里只剩下甲辰、青姑、昏迷的林晚,以及刚刚爬起来的陈雨薇。

“快,带林丫头走。”青姑脸色苍白,显然刚才那一剑消耗巨大,“这里不能久留。”

甲辰背起林晚,陈雨薇扶起青姑,四人跌跌撞撞冲出地下室,回到雨夜之中。

雨还在下,但小了些。

远处,县城的方向,隐约传来警笛声——大概是刚才的动静惊动了人。

“去我那儿。”青姑喘着气说,“这里离我的住处不远。”

半小时后,他们来到县城边缘的一座农家小院。院子很旧,土坯墙,茅草顶,但收拾得净。青姑打开堂屋的门,里面陈设简陋,但有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甲辰把林晚放在炕上。女孩依然昏迷,但呼吸平稳,脸色也恢复了正常的红润。

青姑给她把了脉,松了口气:“还好,只是被熏晕了,魂魄没受损。睡一觉就好了。”

她看向甲辰和陈雨薇,眼神复杂:“你们俩,今晚就在这儿休息吧。外面雨大,回去不安全。”

陈雨薇点点头,在炕边坐下,握着林晚的手,眼泪终于掉下来。

甲辰走到屋外,站在屋檐下,看着渐渐停歇的雨。天空开始泛白,黎明将至。

青姑跟出来,递给他一碗热姜汤:“喝了,驱寒。”

甲辰接过,没喝,而是问:“那三个人……是鉴真会的?”

“是,也不是。”青姑靠在门框上,“那个用铁爪的,叫‘铁罗刹’,是鉴真会的外勤打手。用骨匕的,是‘鬼医’,专门研究邪门医术。至于那个‘魇童’……”

她顿了顿:“那是墨玄‘养’的东西。用夭折的婴儿尸骨,配合里世界的秽气炼制的傀儡。只有墨玄能控制。”

“他想用林晚做什么?”

“灵介质体质,是最好的‘天线’。”青姑冷笑,“墨玄大概想用林晚来定位黑水河底门扉的精确位置,或者……用她做‘祭品’,强行开门。”

甲辰握紧了碗,滚烫的姜汤溅到手背上,他却感觉不到疼。

“明天茶楼之约,还要去吗?”

“去。”青姑眼神锐利,“而且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软柿子。今晚的事,正好是个筹码——墨玄私自对我们的人动手,坏了规矩。我们可以借机提条件。”

她看向甲辰:“你想好了吗?明天怎么谈?”

甲辰沉默许久,缓缓开口:

“告诉他们,我可以。但条件有三:第一,保证我家人的安全;第二,给我三个月时间准备;第三……”

他抬起头,眼神在黎明前的微光中,冷得像淬过火的刀:

“我要知道,墨玄打开归墟的真正目的。不是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而是他内心深处……最真实、最不可告人的欲望。”

青姑看着他,忽然笑了:“小子,你越来越有你爷爷年轻时的样子了。”

她拍拍他的肩:“去睡吧。天亮之后,还有硬仗要打。”

甲辰点点头,转身进屋。

炕上,林晚还在沉睡。陈雨薇趴在炕沿,也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痕。

他在桌边的长凳上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息。丹田处,白金色光晕缓缓流转,第五颗星的光芒稳定而坚定。

还剩四颗。

但时间,真的不多了。

窗外,雨彻底停了。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第十四章 完)

继续阅读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