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回到小院时,已是深夜。
苏晚还没睡,就着油灯在缝补衣服。
见他推门进来,连忙起身:“秦大哥,你回来了。”
“嗯。”秦烈卸下皮甲,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白天厮时太过专注,现在才感觉到疼。
苏晚看到他肩头渗出的血迹,眼圈一红:“你又受伤了……”
“皮外伤。”秦烈坐下,“狗儿怎么样了?”
“胡医士下午来过,说烧退了,再养几天就能下地。”苏晚端来热水,小心地帮他清洗伤口,“你们今天……遇到事了?”
秦烈简略说了发现北哨尸体和遭遇胡人哨探的事。
苏晚听得脸色发白,手都有些抖。
“别怕。”秦烈握住她的手,“咱们在黑石堡,暂时安全。”
话虽这么说,他心中却清楚
王庭探马出现在附近,意味着胡人可能有大规模动作。
黑石堡这点兵力,真打起来,能守几天都难说。
但这话不能对苏晚说。
“睡吧。”秦烈吹灭油灯,“明天还有事。”
黑暗中,秦烈没有立刻入睡。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木片,指尖摩挲着炭画的符号。
歪歪扭扭的线条,像是个箭头,又像是个简易的地形图。
死者临死前紧紧攥在手里,一定很重要。
他默默记下符号的形状,然后将木片收好。
苏晚翻了个身,面对他。
“秦大哥,你怕吗?”
“怕。”秦烈实话实说,“但怕没用。”
“我爹以前说,人活着就像走夜路。”苏晚说,“看不清前面有什么,只能摸着黑走。但走着走着,天就亮了。”
秦烈转头看她。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爹是个明白人。”
“嗯。”苏晚点头,“所以他死了。”
情绪低落会影响胎儿,秦烈给她添一点欢愉。
“秦大哥,轻点。”
“怎么啦?”
“我……我可能有孕了。”
“你怎么知道的?”
“月事未至,而且你勇猛过人,每次都…都灌得满满。”
“咳!~我当你是夸赞了。”
【叮!孕体对你表现满意,欢愉值翻倍,触发小暴击。】
【特别奖励:鹰眼(LV1)。】
【说明:草原的雄鹰目及千米,观察入微,发动后,宿主视力将会大幅增加,动态捕捉能力翻倍,百米外能看清飞鸟羽毛。】
【注意使用时长,劳逸结合。】
百米之外,看清飞鸟羽毛?
秦烈激动得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我的妈啊!
这简直是神技!
草原最需要的是什么?
视距!
料敌于前往往是胜负的关键。
之前他考虑过做望远镜,但缺少工具无法制作,如今竟然直接拥有媲美鹰眼的视力。
这意味着什么?
绝对的侦察优势。
他难掩激动,望向窗外。
【鹰眼】
院墙不再是一片模糊的土黄色块,其上的每一道风雨侵蚀的沟壑、夯土时留下的层层印痕、甚至墙角一丛枯草每一草茎弯曲的角度,都纤毫毕现。
视线越过院墙,投向更远的堡内。
几十步外另一户戍卒家的窗棂,木质纹理、虫蛀的小孔、窗纸上雨水晕开的旧渍,历历在目。
这还不是极限。
他的目光继续延伸,仿佛穿透了空间的距离感,投向黑石堡之外。
堡墙、拒马、零星的火把光……
这些障碍在【鹰眼】的视界里似乎被某种力量“淡化”了,他的目光焦点轻易落在了数百步外的旷野上。
强!太强了!
这不仅仅是“看得远”,更是将远方的动态细节,直接反馈给大脑,形成一种战场感知。
不过片刻后,秦烈就感觉眉心刺痛,眼睛涩。
解除【鹰眼】,大脑一阵晕眩。
秦烈发觉这技能对对精神负担不少,需要小心慎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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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秦烈先去看了狗儿。
果然烧退了,人也清醒了,虽然虚弱,但能说话了。
“秦哥……”狗儿挣扎着要坐起来。
“躺着。”秦烈按住他,“好好养伤。”
“我听苏晚姐说了,你们昨天……了胡人。”狗儿眼睛发亮,“可惜我没赶上。”
“以后有的是机会。”秦烈给他掖好被角,“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
从屋里出来,秦烈径直去了百户所。
赵大海正在用早饭,见他进来,脸色有些复杂。
“秦烈啊,坐。”赵大海难得客气,“昨天的事,李铁柱他们报过了。你做得不错,发现北哨殉国,擒获胡人哨探,缴获狼头令,这都是大功。”
秦烈垂首:“属下分内之事。”
“不过……”赵大海话锋一转,“这事有些蹊跷。北哨五人殉国,按说该有动静,可堡里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胡人哨探出现在老鸦岭,那里离黑石堡不过二十里,太过靠近了。”
秦烈听出话里的意思
赵大海在怀疑消息的真假,或者说,在找理由压下这件事。
“大人,尸体属下亲自查验过,确是北哨戍卒。胡人俘虏和狼头令也在,可以做证。”
秦烈平静道。
“我知道,我知道。”赵大海摆摆手,“但这事……不能声张。你想想,北哨五人悄无声息地被,说明胡人动作隐秘,来去如风。狼头令出现,意味着王庭探马已经渗透到咱们眼皮子底下。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军心不稳啊。”
秦烈心中冷笑。
什么军心不稳,是怕上面追究他防务松懈的责任。
“那大人的意思是……”
“北哨五人,按逃役处理。”赵大海压低声音,“就说他们大雪天私自出堡,迷失冻毙。至于胡人哨探……就说你们遭遇三个流窜的胡人游骑,击毙两人,俘虏一人。狼头令的事,不要提。”
“大人,狼头令事关重大……”
“正因为事关重大,才不能提!”赵大海打断他,“王庭探马出现在咱们防区,上头第一个要问罪的,就是我!你想让我掉脑袋吗?”
秦烈沉默。
赵大海语气缓和了些:“秦烈,你刚当上什长,有些事不懂。边关这地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北哨死了,报上去,除了追究责任,有什么用?胡人探马,咱们报上去,上头只会骂咱们防务松懈,还能派兵来帮咱们守着?”
他顿了顿,从桌上拿起一个小布袋,推到秦烈面前:“这里是十两银子。五两是你该得的赏银,另外五两……是封口费。北哨的事,胡人的事,到此为止。你和你手下那些人,把嘴闭紧。”
秦烈看着那袋银子,心中念头飞转。
硬顶?他现在没这个资本。
赵大海是百户,真撕破脸,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整死他。
顺着?那这重要情报就白费了,而且等于和赵大海同流合污。
秦烈思绪百转。
必须想个办法,尽快脱离这个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