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黎糯过上了“痛并快乐着”的豪门养猪生活。
脚伤成了她的免死金牌,也成了她的画地为牢。 宫宴说到做到,除了每天两小时的强制户外“放风”通常是抱着她在花园里晒太阳,其余时间,她几乎都长在了二楼那个顶配画室里。
表面上,她在画那些甚至有点弱智的“阳光小白猫”来应付宫宴的检查。 实际上,只要宫宴一去公司,她就立刻切换图层,开始疯狂赶《末默示录》的改稿。
毕竟,那个签了字的合同可是有截稿期的。
……
周三下午。 黎糯正戴着耳机,沉浸在废土世界里画一只变异的巨兽。
突然,微信弹窗狂跳。 【秃头张德发】: 祖宗!出大事了! 【秃头张德发】: 宫氏那边的审核部把你的第一版人设草图打回来了! 【秃头张德发】: 说是不合格!要重画!
黎糯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切出聊天框。 【糯米团子】: 为什么?我是按照原著一比一还原的啊!
【秃头张德发】: 说是宫总亲自审的。他说……
张德发发来一张截图。 是宫氏集团内部OA系统的批注,上面只有一行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批语,署名是那个让她闻风丧胆的“Gong”:
【收敛得太多。我要的是那个敢把世界撕碎的鹧鸪,不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重画。】
黎糯看着那行字,手心开始冒汗。 拔了牙的老虎…… 他看出来了。 因为宫宴之前警告过她“不许把阴暗情绪带进生活”,所以她在画这一版草图的时候,下意识地收敛了笔锋,不敢画得太血腥太狂放,生怕被他看出端倪。
结果,两头不讨好。 生活里他嫌她画得假,工作上他嫌她画得软。
【秃头张德发】: 而且宫总那边说了,半小时后要开视频会议。他要亲自听你的创作思路。
黎糯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糯米团子】: 视频?!不行!我在家啊! 宫宴虽然去公司了,但家里到处都是佣人和监控,而且万一他突然回来……
【秃头张德发】: 我也说了啊!但特助说这是宫总的底线。你要是不方便露脸,可以不开摄像头,但必须语音连线。祖宗,这可是千万大单,你可千万别掉链子!
黎糯看着屏幕,欲哭无泪。 语音连线? 她的声音虽然可以伪装,但那种在宫宴面前本能的恐惧是藏不住的。
但没办法,那是甲方爸爸。 黎糯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变声器,这是之前为了伪装特意买的,调试了一下,确定声音变成了那种沙哑低沉的中性音后,才颤抖着手点开了会议链接。
……
同一时间。 宫氏集团大厦,顶层总裁办。
宫宴坐在宽大的真皮椅上,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会议界面。 但他耳朵里塞着的,却不是会议耳麦。 而是一个连接着家中监控的蓝牙耳机。
屏幕另一端,连接上了。 头像是一片漆黑,没有开摄像头。
“宫……宫总。” 一道经过处理的、沙哑难听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宫宴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缩在豪宅画室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变声器、紧张得像只小老鼠一样的女人,眼底划过一抹极深的玩味。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搞鬼。 这胆子,也不知道是大了还是小了。
“鹧鸪老师。” 宫宴开口,声音冷淡疏离,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这就是你交出来的东西?”
画室里,黎糯被这道声音震得浑身一抖。 哪怕隔着网线,宫宴的气场依然强得吓人。
“我……我觉得这版比较符合大众审美……”她硬着头皮解释。
“大众审美?” 宫宴冷笑一声,手指轻叩桌面,发出“哒哒”的催命声: “宫氏花几千万买你,不是为了让你去迎合大众的。如果是为了看这种温吞吞的垃圾,我为什么不去找个美院的学生?”
毒舌。 一如既往的毒舌。
黎糯咬着唇,不敢反驳。
宫宴看着监控里她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其实有点想笑,但语气却越发严厉。 他在她。 她把那个为了生存而藏起来的“自我”释放出来。
“鹧鸪,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宫宴的声音突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压迫感: “还是说,有人给你立了规矩,让你不敢画了?”
黎糯心脏骤停。 他……他是吗?这都能猜到?! 是啊!就是你啊!就是你这个每天警告我不许画阴暗东西的人啊!
“没……没有。”她心虚地否认。
“既然没有,那就把你的牙齿露出来。” 宫宴盯着屏幕,一字一顿,像是命令,又像是教导:
“别管别人怎么看,也别管什么狗屁规矩。” “在你的画里,你是神,你可以伐果断,可以离经叛道。” “如果连在自己的作品里都要戴着镣铐跳舞,那你这双手,不如废了。”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开了黎糯心里的那层迷雾。 她愣愣地拿着变声器,忘了回话。 “别管规矩。” “你是神。”
这个男人,一边在生活里给她立规矩,要把她养成温室花朵;一边又在事业上她打破规矩,要她做回那个野性的神。 他到底……是想让她乖,还是想让她野?
“听懂了吗?”宫宴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今晚之前,我要看到新稿子。否则,解约。”
“嘟——” 连线挂断。
画室里一片死寂。 黎糯呆坐了许久,看着屏幕上那张被批得一无是处的草图。 突然,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了。 那种唯唯诺诺的怯懦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被激怒后的不甘和……野性。 既然你要野的,那我就疯给你看! 反正这是画里,是你特许的“特权区”!
她抓起压感笔,不再犹豫,笔锋凌厉地划过屏幕。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黎家的小可怜,也不是那个乖巧的宫太太。 她是鹧鸪。
……
傍晚六点。 宫宴推开画室的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夕阳的余晖洒在画桌前。 那个平时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此刻正盘腿坐在椅子上,完全忘了他不许她盘腿的规矩,头发被随手抓成一个乱糟糟的丸子头,脸上甚至蹭了一点墨水。
她盯着屏幕,眼神专注得可怕,嘴角紧紧抿着,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手中的笔快得像是在宣泄。
宫宴没有出声。 他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她五分钟。 这才是她。 不是那个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小白兔,而是一只正在磨爪子的小豹子。 很有生命力。 很美。
“咳。” 他故意发出一点声音。
画桌前的人像被按了暂停键,猛地回头。 看到宫宴的那一瞬间,黎糯眼里的“狠劲儿”瞬间消散,秒变回了那个受惊的小鹌鹑。
她手忙脚乱地关掉图层,切回那只弱智的小白猫,然后把腿放下来,试图坐得端庄一点: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宫宴看着她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掩饰”动作,忍住笑意。 他走过去,把手里的一杯热牛和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桌上。
“刚回。” 他装作没看见她刚才的画,目光落在她蹭了墨水的小花脸上,抬手用指腹轻轻擦了擦: “画得这么投入?连我进门都没听见?”
黎糯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嗯……就是在练线条……”
“练得怎么样了?” 宫宴明知故问,视线扫过屏幕上那只尴尬的小白猫,语气淡淡: “还是这只傻猫?”
黎糯脸红:“那个……我觉得它挺可爱的……”
“是挺可爱。” 宫宴勾了勾唇,突然俯身,双手撑在扶手上,将她圈在椅子里。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意有所指:
“不过,我今天心情好,可以给你个特权。”
黎糯眨眨眼:“什么特权?”
宫宴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她的心脏位置: “如果这只猫心里藏着一只老虎,偶尔放出来透透气,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要别咬伤自己就行。”
黎糯愣住了。 他……这是在鼓励她吗? 这跟下午那个在电话里骂她是“垃圾”的宫总,简直判若两人!
“累了吧?” 宫宴没给她思考的时间,直起身,再一次像抱小孩一样把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下班了,宫太太。” 他抱着她往外走,语气恢复了那种爹系的霸道和温柔: “今晚厨房炖了鱼汤。吃完饭,我检查你的脚伤。” “要是没好转……”他低头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这画室就封了。”
黎糯赶紧抱紧他的脖子,小声求饶:“好转了!肯定好转了!我今天都没下地!”
宫宴轻哼一声,眼底满是宠溺。 傻瓜。 封了画室,谁给我画那么精彩的稿子?
黎糯靠在他怀里,听着那句“下班了”,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 在外面,他是她成长的严师。 在家里,他是护她周全的港湾。 这种感觉……好像真的不赖。 只是…… 如果他知道下午被他骂得狗血淋头的人就是怀里这个,不知道会不会气得把她扔出去? 黎糯缩了缩脖子,决定把这个马甲捂得更紧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