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她的自白(上)
姜昕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看短剧,她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白天跟医生商量着要出院,却被医生要求再观察两天。门外守着她的警察已经换了两拨,也不知道这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李队,你们来了。”
门外传来人说话的声音,姜昕放下手机假装睡着,接着听到两个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病床边。
“别装了,手机屏都没来得及锁死,这剧都自动播了两集了,不怕错过反转剧情吗?”
姜昕默默翻了个白眼,但戏还是要做全套,伸手揉了揉眼睛,“警察同志,你们来了。”她坐起身将手机上的软件关上,“太困了,看着看着睡着了。”
李芸嘴角向上翘了翘,搬来一把椅子坐到病床边,“听医生说你今天要求出院来着,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吧?”
姜昕抬手轻柔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有点头晕,别的没什么。”
姜昕的做作李芸看在眼里,并没有说破,只是说话的语气又严厉了很多,“那这次就请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不好好配合的话就只能把你请到局里问了。”
“你问吧。”
姜昕依旧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态度顺从了很多。
“你为什么会随身带着三十万现金和一把匕首?”
“这个上次不是说了吗,钱是我妹妹的赔偿金,匕首是用来的。”
“我问的是为什么会随身带着?”
“安全啊。”
“放银行里岂不是更安全?”
姜昕笑了笑,却藏着说不出来的苦,“我们这种穷人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放哪里我都不放心,只有随身带着,能让我随时看得着,摸得着,我才觉得安心。”
李芸哭笑不得,“三十万现金,将近七斤。你天天这么背着是当哑铃用吗?”
姜昕耸耸肩没有回话,低头抠着手指上的死皮,余光有意无意地扫着李芸,流露着某种迫切。李芸一抬眼对上了她的目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感觉姜昕好像在等着自己拆穿她,这也有点太狂妄了。
“刘昊……”
李芸顿了顿,特意观察了一下姜昕的表情,她低垂着的眼睫毛动了动,眼珠子像被定住了一样死死盯着某处,手上的动作变得机械又重复。
姜昕的表现让李芸心里暂时有了一个答案,接着问出了自己的问题,“认识这个人吗?”
姜昕没注意看手上的动作,一个不小心将手指上的死皮连同一小块新鲜的肉一起撕了下来,鲜血慢慢洇了出来。她将流血的手指塞进嘴里吮吸,尽量拖延着回答问题的时间。
李芸和钟鸣宇都没有催她,两双眼睛黏在她身上等待着她开口,没人说话的病房里静得可怕,
“他,他和这事有关系吗?”
没说认识,也没说不认识,李芸越来越觉得姜昕狡猾。
“有没有关系你不知道吗?”
“你什么意思呀?”
姜昕一双眼睛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扑闪着,李芸无奈地笑了笑,真想给她颁一个最佳表演奖。
“姜昕,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李芸放下翘着二郎腿的脚,两个胳膊肘子撑在膝盖上,身子往姜昕的方向凑了凑,将手机屏幕转过去给姜昕看,“‘晚上十点,后龙庄见’,你看这个号码,是你的吧?”
姜昕把脸凑到手机屏幕前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是一条短信的照片,发信人的手机号就是她的,还是实名制的,赖不掉,“是我的。”
“你约的人就是刘昊吧?”
“是。”
“那被你捅伤的人是不是他?”
李芸的问话一声比一声严厉,姜昕身子不自觉颤抖了一下,接着一双眼睛就像开了闸的水库一样,眼泪连同这几天积攒的情绪一起汹涌蓬勃地流了出来。
李芸没想到姜昕除了装傻充愣还有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一招,起身拿起桌上的抽纸递给姜昕,说出来的话越来越严厉,“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将实情告诉我们,不然你稀里糊涂地背上一个人罪名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被李芸这么一说,姜昕哭得更狠了,瘦的背随着抽泣的幅度一上一下,像是个得了肺痨的病人。
抽泣持续了二十分钟,声音终于渐渐变小。或许因为姜昕体力不支,或许被两双眼睛无声盯着感到不适,不管怎样她的情绪总算平复下来。
“对……对不起,我说……谎了。”姜昕的话里伴随着还未完全败下阵去的抽泣,“那……那天,我……我是约……约了刘昊谈事情的,不……不……”
“不过你被他骗了?”
李芸受不了姜昕断断续续的声音,替她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姜昕擤了擤鼻涕,点头默认。
“你们在做什么交易?”
“是关于我妹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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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同学给我介绍了一个很好的,一个月就能挣……”电话里姜曦突然收了声,关于酬劳她还想卖个关子,钱到手以后再给姐姐一个惊喜,“总之能赚挺多钱,我暑假就不回去了。”
“什么工作?”姜昕的声音呜咽不清,她正在拼命啃着手里的菜包子,“靠谱吗?”
“靠谱,绝对靠谱。”手机听筒里传来姜昕艰难咀嚼的声音,接着是猛灌水的咕噜声,姜曦的眉毛拧成了一团,“姐,你是不是又随便吃了口包子喝凉水应付了?这样对身体不好。”
姜昕伸手擦了擦嘴,“我身体好,没那么娇气……”
“你有新的订单……”
熟悉的AI女声从听筒里传来,接着是姜昕急切的声音,“不给你说了,来订单了。你那个什么的事情好好打听打听,不靠谱的话就回来,暑假跟我一块跑外卖。”
“姐,我能挣钱了,你不用那么……”
拼命两个字没说出口,听筒里只剩下了“嘟嘟嘟”的忙音,姜曦收起手机,红了眼眶。
这些年,姐姐为了赚钱供她上学忙得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人,前几年工厂效益好的时候白天上班,晚上跑外卖。这些年工厂经营不善不停裁员,不被裁的也好不到哪里去,发着基本工资着一组人的活儿。姐姐脆选择拿了补偿金离职,全职跑外卖,硬生生跑成了那个片区的接单女王。可姐姐也不过才二十出头,正是最美好的年纪,却从来不出去玩不谈恋爱不社交,攒下来的每一分钱都打给了自己。
姜曦每每想到这些,总是觉得自己亏欠了姐姐太多,想要让姐姐过上好子的心便愈发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