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夜寒潭生。
篮球馆训练结束后,陈一洋和几个队友起哄要给他庆祝,夜寒潭却摆摆手:“今晚有安排。”
“哦~”陈一洋拖长音调,“跟嫂子二人世界?”
夜寒潭没否认,只是擦了把汗,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期待的光。
他确实有安排。
一个准备了很久的安排。
晚上七点,左西月准时出现在男生宿舍楼下。她今天穿了条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外搭浅灰色大衣,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温柔又美好。
夜寒潭看见她,眼睛瞬间亮了。
“等很久了?”他快步走过去,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刚到。”左西月仰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在路灯下闪闪发光,“生快乐。”
她递给他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夜寒潭接过,嘴角扬起:“是什么?”
“打开看看。”
夜寒潭拆开包装,里面是一条金色带银色珠子的手链,设计简约大方,而且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给追光的少年。
“喜欢吗?”左西月问。
夜寒潭盯着那条手链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喜欢。”他说,声音有些哑,“这是我收过最好的生礼物。”
左西月笑了,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寿星最大,今天都听你的。”
夜寒潭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那跟我来。”
他带她去了学校附近一家私房菜馆,包厢是提前订好的,布置得很温馨。桌上摆着蜡烛和玫瑰,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道。
“这么隆重?”左西月有些惊讶。
“生嘛。”夜寒潭拉开椅子让她坐下,“一年就一次,当然要隆重。”
菜很快上齐,都是左西月喜欢的口味。两人边吃边聊,气氛温馨而甜蜜。
饭后,服务生推上来一个蛋糕。不是店里那种花哨的款式,而是一个简单的巧克力蛋糕,上面用油写着:给最爱的人。
夜寒潭点上蜡烛,暖黄色的烛光在包厢里跳跃,映亮他的侧脸。
“许愿吧。”左西月说。
夜寒潭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很认真地许愿。
良久,他才睁开眼睛,吹灭蜡烛。
“许了什么愿?”左西月好奇地问。
夜寒潭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温柔得像化开的湖。
“希望……”他顿了顿,“希望你真正属于我。”
左西月的心脏狠狠一跳。
“我现在就属于你啊。”
“不够。”夜寒潭摇头,声音低沉而认真,“我要你的全部,你的现在,你的未来,你的一生。”
他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说:
“左西月,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左西月愣住了。
结婚。
这个词太沉重,太遥远,她从来没想过。
“夜寒潭,我们都还年轻……”
“我知道。”夜寒潭打断她,“但我想早点把你定下来,这样就不会有人再觊觎你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商七也好,其他人也好,我要让他们知道,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左西月看着他眼里的执着和占有欲,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感动,是不安,还是……恐惧?
她不知道。
“夜寒潭,”她轻声说,“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
夜寒潭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
“好。”他说,“我给你时间。”
他切了块蛋糕递给她,动作自然,仿佛刚才那个沉重的求婚话题从未提起过。
左西月小口吃着蛋糕,心里却乱糟糟的。
她爱夜寒潭,这是肯定的。
但结婚……她还从来没想过。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还想读书,想工作,想做很多很多事。
她不想这么早,就被“夜太太”这个身份困住。
吃完饭,夜寒潭送她回宿舍。
到楼下时,左西月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她的生物钟在尖叫,九点,该睡觉了。
“上去吧。”夜寒潭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早点睡。”
左西月点点头,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夜寒潭还站在路灯下,仰头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像在守护,又像在……等待。
她挥挥手,他回以微笑。
然后她转身,继续上楼。
回到宿舍,洗漱完躺到床上,左西月很快就睡着了。
但这一夜,她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夜寒潭站在红毯尽头,穿着西装,朝她伸出手。
她想走过去,却发现自己穿着婚纱,脚上戴着镣铐。
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夜寒潭的笑容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然后画面切换,商七站在黑暗中,看着她,黑眼睛里是绝望的爱意。
他说:
“左西月,逃吧。”
“趁还来得及。”
她惊醒,一身冷汗。
窗外天色微亮,手机在枕边震动。
她摸到手机,解锁,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点开,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尤雨婷蜷缩在墙角,脸上有清晰的巴掌印,手臂上满是淤青。她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玩偶。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贾争打她。帮帮我。」
发件人,是尤雨婷。
左西月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立刻拨通那个号码,但无人接听。
再拨,还是无人接听。
她慌了。
她知道尤雨婷在国外举目无亲,如果贾争真的家暴她,她连个能求助的人都没有。
怎么办?
她脑子一片混乱。
然后,她想到了一个人。
商七。
只有商七能帮尤雨婷。
因为贾争怕他。
左西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拨通了商七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商七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被打扰的不耐,“左西月,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商七,”左西月的声音在抖,“雨婷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事?”
“贾争家暴她。”左西月把照片发过去,“她给我发了求救信息,但现在联系不上了。”
商七沉默了很久。
久到左西月以为他挂了电话。
“地址发我。”他终于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我去处理。”
“我也去。”左西月说。
“你疯了?”商七的声音提高,“那种地方是你该去的吗?”
“她是我的朋友。”左西月坚持,“我不能不管她。”
商七又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疲惫:
“一个小时后,老地方见。穿厚点,别穿裙子。”
说完,他挂了电话。
左西月立刻爬起来,换上一身方便活动的运动服,抓起背包就往外跑。
清晨的街道空荡荡的,寒风刺骨。她跑到学校后街那家24小时便利店时,商七已经到了。
他站在路灯下,穿着一身全黑的运动服,外面套了件皮夹克。头发有些乱,眼下一片青黑,显然没睡好。
看见左西月,他皱了皱眉。
“上车。”他拉开旁边一辆黑色越野车的车门。
左西月坐进去,车里很暖和,有淡淡的烟草味。
商七发动车子,驶向城郊。
“地址。”他说。
左西月把尤雨婷之前发来的地址报给他。
商七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车速。
车子最终停在一个破旧的公寓楼前。天色已经大亮,但这里依旧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垃圾和湿的味道。
商七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在车里等我。”他说。
“我要一起去。”左西月抓住他的手臂。
商七转头看她,黑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左西月,”他说,“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贾争现在在跟什么人混吗?”
“我不知道。”左西月摇头,“但我知道,雨婷可能在里面。”
商七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跟紧我。”他说,“别乱跑。”
两人下了车,走进公寓楼。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墙壁斑驳,灯是坏的。商七走在前面,左西月紧紧跟在他身后,手心里全是汗。
到了四楼,商七在一扇铁门前停下。
他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谁啊!大清早的!”
门开了,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探出头,满身酒气,脸上有道疤。
看见商七,他愣住了。
“七……七哥?”
商七没说话,直接推门进去。
屋子里一片狼藉,酒瓶、烟头、吃剩的外卖盒散落一地。沙发上躺着几个人,都睡着了,鼾声震天。
角落里,尤雨婷蜷缩在那里,脸上还有未的泪痕。
看见左西月,她眼睛瞬间亮了。
“西月……”她想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
左西月冲过去扶住她。
“你怎么样?”
“我……”尤雨婷刚开口,就被一个声音打断。
“哟,这不是七哥吗?”贾争从里屋走出来,穿着条内裤,嘴里叼着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他看见左西月,眼睛眯了起来。
“还带了嫂子来?”他笑了,那笑容很猥琐,“怎么,七哥这是要给我送女人?”
话音未落,商七已经动了。
他一步上前,抓住贾争的头发,狠狠撞在墙上。
“砰!”
一声闷响。
贾争惨叫一声,鼻血瞬间喷了出来。
“七哥!七哥我错了!”他哀嚎着,“我不知道那是嫂子!我真不知道!”
商七没理他,又是一下。
“砰!”
贾争的额头破了,鲜血直流。
屋子里其他人被吵醒了,看见这一幕,都愣住了,没人敢动。
商七松开手,贾争软软地瘫在地上。
“起来。”商七说,声音冰冷。
贾争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
“七哥……”
“我有没有说过,”商七俯视着他,黑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气,“让你好好对她?”
“说过……说过……”
“那你做了什么?”商七一脚踹在他口。
贾争被踹得向后滚了几圈,捂着口咳嗽。
“我错了……七哥……我再也不敢了……”他哭喊着。
商七没理他,转身看向左西月。
“带她走。”他说。
左西月点点头,扶着尤雨婷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商七站在屋子里,背影挺直,像一座山,挡住了所有的危险和肮脏。
那一刻,她的心脏狠狠一跳。
一种陌生的情绪涌上来。
是……心动。
她愣住了。
她怎么会对商七心动?
她爱的是夜寒潭啊。
可是刚才,商七为了保护她,挡在她面前的样子,那么强大,那么可靠。
她竟然……心动了。
“西月?”尤雨婷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左西月回过神来,扶着尤雨婷快步离开。
回到车上,左西月给尤雨婷检查伤势。脸上是皮外伤,手臂上的淤青很严重,但好在没有骨折。
“谢谢你,西月。”尤雨婷哭着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死在里面了。”
“别说傻话。”左西月抱住她,“我带你去医院。”
车子发动,驶离那个肮脏的地方。
后视镜里,商七站在公寓楼前,看着他们离开,身影在晨光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左西月看着他的身影,心里乱成一团。
她爱夜寒潭。
这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刚才,她对商七心动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虽然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但那确实是心动。
她是个渣女。
一边享受着夜寒潭的宠爱,一边对商七有了不该有的感觉。
她真是个……烂人。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左西月扶着尤雨婷进去挂号,检查,处理伤口。
等一切都安排好,已经是中午了。
左西月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手机震动,是夜寒潭发来的消息:
「在哪?中午一起吃饭?」
左西月盯着那条消息,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她为了尤雨婷去找了商七?
说她在那一瞬间,对商七心动了?
她说不出口。
她只能回复:
「在医院,雨婷受伤了,我在陪她。你先吃,不用等我。」
发送。
然后她收起手机,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夜寒潭的脸,商七的背影,尤雨婷的眼泪。
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网,把她困住。
她逃不出去。
也不想逃。
因为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的。
她活该。
—
傍晚,左西月把尤雨婷安顿好,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学校。
刚到宿舍楼下,就看见夜寒潭站在那里。
他穿着黑色大衣,围着深灰色围巾,双手在口袋里,仰头看着天空。路灯的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孤单。
看见左西月,他快步走过来。
“怎么样了?”他问,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担忧。
“还好,都是皮外伤。”左西月说,“已经处理好了,在医院住几天观察。”
夜寒潭点点头,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吓死我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以后这种事,告诉我,让我去处理,好吗?”
左西月靠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冷杉香,心里那点动摇突然消失了。
是啊,这才是她爱的人。
温柔,体贴,永远把她放在第一位。
商七……只是她生命里的一个意外。
一个不该有的心动。
“好。”她说,“以后都告诉你。”
夜寒潭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饿不饿?带你去吃饭?”
“不饿,我想睡觉。”左西月实话实说,她确实困了。
“好,送你上去。”
夜寒潭送她到宿舍门口,看着她进去,才转身离开。
左西月回到宿舍,洗漱完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商七挡在她面前的样子。
那么强大,那么可靠。
像一座山。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点开商七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到了吗?」
他没回。
她盯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发任何消息。
只是默默地,把手机放到一边。
然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但这一夜,她注定无眠。
因为她的心里,住进了两个人。
一个她爱的人。
一个她心动的人。
而她,不知道该怎么选。
或者说,她本没得选。
因为她已经选了夜寒潭。
所以商七……只能是遗憾。
一个美丽而疼痛的遗憾。
窗外的夜色深沉。
她的心,也一样。
黑暗,迷茫,看不到出路。
但她知道,天总会亮的。
就像她的心,总会做出选择。
只是那个选择,注定会伤害一个人。
而她,无能为力。
因为她也是个自私的人。
自私到,想要被爱,又想要自由。
自私到,爱着一个人,又对另一个人心动。
她真是个……烂人。
可是,这就是她。
真实的她。
不完美,有缺陷,会犯错。
但依然,在努力地活着,爱着,挣扎着。
这样,就够了吧。
她想着,闭上了眼睛。
泪水从眼角滑落,没入枕头。
无声无息。
就像她那场,注定无果的心动。
悄无声息地开始。
悄无声息地结束。
不惊动任何人。
只在她心里,留下一道浅浅的痕。
证明曾经存在过。
然后,随着时间,慢慢淡去。
直到某一天,彻底消失。
就像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