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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非花,雾非非雾》小说大结局免费试读

雪花非花,雾非非雾

作者:兔兔不普通

字数:137681字

2026-01-12 06:13:51 连载

简介

《雪花非花,雾非非雾》是“兔兔不普通”的又一力作,本书以雪葵雾非为主角,展开了一段扣人心弦的古风世情故事。目前已更新137681字,喜欢这类小说的你千万不要错过!

雪花非花,雾非非雾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一节:入宫前的准备

月敏一路寻摸打听,终是找到了专管宫女入宫甄选的管事太监,早备好了伪造的良家户籍,身份底细做得天衣无缝。

新帝登基未久,朝局初定,宫中对新晋宫女的甄选规矩尚宽,未有严苛要求,再加上宫里近来人手紧缺,正是入宫的最好时机。管事太监扫过月敏递来的两份户籍文书,未多细查,只淡淡吩咐:“过两便是宫女大选,届时按时辰来宫门处报到即可。”

月敏揣着刚买回来的药包匆匆赶回住处,一进门便将东西放在桌上,拉过灵儿的手沉声道:“灵儿,你虽是前朝公主,素来深居简出,这位新帝从未见过你,如今宫中又换了大半人手,按说该是稳妥的,但凡事最怕万一,我还是托人弄来了这味药,服下后脸上会生出些褐斑,能掩去你的容貌。”

说罢,她从衣襟的暗袋里摸出一枚小巧的黑色假痣,指尖捏着递到灵儿眼前:“这是特制的假痣,黏得牢固,我给你贴上,双管齐下,保管没人能认出你原本的样子。”

话音落,月敏便扶着灵儿坐在镜前,先小心将假痣贴在她眉梢偏下的位置,又细细按了按边缘,确保贴得平整。镜中的少女,原本清丽的脸颊添了淡褐的斑痕,眉角的痣又压去几分秀气,瞧着只像个寻常的农家姑娘,没了半分金枝玉叶的模样。

月敏扶着灵儿的肩膀,目光落在镜中二人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歉疚又满是郑重:“委屈你了,这样一来是丑了些,但为了入宫的万全,这点辛苦,你能忍耐的,对不对?”

灵儿缓缓扭头,抬眸直视着月敏的眼睛,眸光澄澈又坚定,没有半分迟疑:“月敏姐,当然能。只要能帮到大家,能办成事,这点模样上的改变,算不得什么,我做什么都愿意。”

见灵儿这般通透坚定,月敏心中一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她的妆容,确认无任何疏漏后,才牵着她往凌风的住处去。

二人寻到凌风时,他正低头整理着东西,听见脚步声便抬了头,目光扫过月敏身旁的灵儿,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月敏,这位姑娘是?你身边何时多了个伴儿?”

月敏忍着笑,故意扬声问:“凌风,你再好好瞧瞧,真认不出来了?”

凌风闻言,又凝眸打量了灵儿半晌,瞧着那带斑的脸颊、眉角的痣,还有一身素净的粗布衣裳,只觉得面生得很,摇了摇头:“瞧着眼生,实在认不出,莫不是你为入宫寻的同乡?”

灵儿站在一旁,忍不住轻轻抿了抿唇,月敏这才笑着道:“你再仔细看看,这是灵儿啊!”

“灵儿?”凌风猛地一惊,上前两步又看了许久,伸手想碰又不敢,满脸的不敢置信,“这、这怎么会是灵儿?变化也太大了,我竟半分都没认出来!”

凌风望着眼前模样大变的灵儿,又想起方才月敏说入宫的手续也已敲定,不由得抬手一拍她的肩头,语气里满是惊叹与夸赞:“月敏,你这办事效率也太厉害了!不过半功夫,竟把入宫的一应事宜都办妥帖了,连灵儿的样子也安排得这般周全,实在让人佩服。”

月敏轻轻拂开他的手,脸上褪去了方才的笑意,神色沉凝又认真,字字句句都透着笃定:“我从不敢怠慢,如今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这些事本就是我该做的,全是为了能顺利完成使命。放心,有我在,定护着你们,也定让接下来的事都顺顺当当的。”

凌风瞧着她这般沉稳可靠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语气里满是信任与安心,朗声笑道:“那是自然,有你在,我们心里别提多踏实了,万事都信你。”

凌风笑着朝灵儿递了个赞许的眼神,又看向月敏:“既入宫的子定了,那后续的东西我这边提前备着?粗布衣裳、贴身帕子这些,宫里虽会发,但自己备着总更趁手。”

月敏颔首,指尖轻敲了下掌心:“正该如此,不过别备多了,入宫查验严,东西多了反倒惹眼,每样各备两件就够。灵儿的东西你一并置了,选最素净的料子,半点花样都别带。”

灵儿站在一旁,闻言轻声接话:“还有那些需谨记的宫规,月敏姐若是有空,可否再跟我说一遍?我怕入宫后慌神,错了规矩误事。”

月敏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温和却郑重:“这两我跟你讲,从晨起请安到伺候主位的细节,一字一句都记牢,入宫后少说话、多做事,凡事跟着我来,别独自乱走。”

凌风也敛了笑意,添了句:“宫里不比外头,遇事别慌,真有什么难处,我虽在外头,也会想办法递消息,你们二人在里头,万事以安全为先,使命再重,也不及你们的性命紧要。”

月敏心头一暖,面上却依旧沉稳:“放心,我自有分寸。灵儿性子稳,跟着我不会出岔子。倒是你,在外头需谨密些,别因我们的事露了行迹,咱们里外照应,才能成事儿。”

灵儿重重点头,眸光坚定:“我都记着,绝不拖后腿。”

凌风闻言微微颔首,伸手撩开身侧窗幔,确认外头无旁人声响,才压低声音道:“消息传递的路子我早摸好了,宫里西北角的浣衣局后墙有棵老槐树,树身有处枯洞,平里少有人去,我会趁每送柴的功夫,把字条塞在里头,你们寻机会去取便是。”

月敏眉心微蹙,细思片刻道:“浣衣局离宫女住处不算远,但往来杂役多,灵儿初入宫面生,独自去易惹人疑,往后由我去取,每午后浣衣局倒泔水的时辰,人多眼杂,正好掩人耳目。”

“我还做了些暗号,”凌风从袖中摸出一枚磨得光滑的小竹片,竹片上刻着一道浅痕,“字条旁放这竹片,便是无事只报平安;竹片翻过来,刻痕朝下,就是内里有急事要传;若是没见竹片,便是那处暂不能用,切莫硬来。”

灵儿接过竹片攥在掌心,指尖抚过浅痕,轻声记着:“竹片朝上平安,朝下急事,无片则避,我记牢了。”

月敏将竹片收进灵儿衣襟暗袋,又叮嘱凌风:“你传递消息只写要紧事,字越简短越好,别留半点笔迹破绽。送柴的筐底我会让灵儿缝个暗格,若是有东西要递出来,便藏在里头,你取柴时顺手带走,切记不可多做停留。”

“还有,”凌风补了句,语气愈发郑重,“宫里近来换了巡防,每酉时后西北角便会加岗,你们无论取信还是递物,都要在酉时前办妥,万万不可逾时。我这边若遇变故,三不传递消息,便是出了状况,你们在里头只管安分守己,切勿轻举妄动。”

月敏重重点头,与凌风对视一眼,二人皆是心知肚明,这宫里宫外的一丝联结,便是三人的保命线,半分都容不得差池。灵儿站在一旁,虽心有忐忑,却也将这些话字字句句刻在心里,指尖攥着那枚竹片,只觉分量千钧。

月敏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凌风,沉声道:“这槐树枯洞是主路,稳妥但也怕久被人察觉,我再定个托底的消息传递方案,以备不时之需。”

凌风立刻敛了笑,倾身凝神听着,灵儿也往前挪了半步,目光紧紧落在月敏身上。

“宫里御膳房每会往宫外送厨余,负责的老太监是我远房表叔,虽算不上亲近,但欠过我家一份人情,我已托人递了话,他会暗中照应。”月敏压着声音,字字清晰,“御膳房后院的泔水桶,最西侧那只桶底有块活板,若是槐树那边走不通,便把字条用油纸包好,塞在活板下,每未时他会让小太监抬桶出宫,届时会顺手取走。”

她顿了顿,又补了关键细节:“这法子不能常用,老太监也怕引火烧身,只当绝境托底。递消息时,需在油纸包外缠一圈红棉线,那是我跟他约好的暗号,无红棉线,他便不会动桶,免得旁人误放东西牵累他。”

凌风眉头微松,又添了一层顾虑:“御膳房人多眼杂,泔水桶往来也频繁,你们往那递东西,会不会太冒险?”

“正因热闹,才最易藏形。”月敏摇头,语气笃定,“未时是御膳房最忙的时辰,小太监们都忙着备晚膳,没人会留意一只泔水桶,我会趁去御膳房领份例的功夫动手,片刻便能办妥,比去浣衣局更隐蔽。”

说罢,她从袖中摸出一小截红棉线,递到灵儿手里:“这线你收着,藏在假痣的边缘,不易被发现。往后若是主路断了,便由我来备油纸和棉线,你只管安分守己,别沾手这些,少一分牵扯,便多一分安全。”

灵儿捏着那截细软的红棉线,小心缠在指尖,重重点头。

凌风将红棉线的暗号记牢,又与月敏确认:“那这托底方案的回信呢?若是你们需外头回应,老太监那边能传回来吗?”

“他那边只收不递,托底本就是为了让外头知晓宫里的紧急状况,好早做应对。”月敏语气郑重,看向二人,“记住,槐树洞为主,泔水桶为底,主路可用,绝不动底,除非槐树洞彻底暴露,或是三未见你的竹片信号,才能用这法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又沉声道:“两条路,一条明一条暗,一条常一条险,这样里外才能有退路。无论是哪条,都切记字简、速行、不留痕,一旦出半点差错,不仅我们三人,连老太监也会牵累其中。”

月敏将窗幔轻轻拢回,指尖压过窗沿的木纹,最后沉声道:“今说的两条消息传递路子,主底分明,规矩也都记死了,往后咱们各自守着本分,按章法来。”

凌风把竹片重新收进袖中贴身处,抬手按了按袖口,语气沉定:“放心,我这边每送柴定守时,酉时前必离西北角,托底的红棉线暗号也刻在心里了,绝不会乱了分寸。”

灵儿摸了摸衣襟下藏着的红棉线,又触了触眉角的假痣,抬眸时眸光已然稳了,轻声却坚定:“我都记着,主路不动底路,不沾手递信的事,只管安分做好宫女,不给你们添乱。”

月敏看着二人,缓缓点头,伸手分别拍了拍他们的胳膊,这一拍,是嘱托,也是默契:“入宫后我与灵儿便身不由己,外头全靠你周旋;凌风,你在外头也需万事小心,别因我们露了行迹。咱们三人,活着相见,才能把事做成。”

“活着相见。”凌风沉声应下,这话落定,便成了三人此刻最真切的约定。

正待三人收拾妥当要散,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叩声,凌风警觉按住袖中竹片,月敏忙示意灵儿退到屋角阴影处,才低喝:“谁?”

“是我。”雾非清冽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急切,“开门,有要事。”

凌风松了心神,快步拉开门,雾非一身素布短打,身形轻捷地闪身而入,反手扣死门栓,目光直定定落在灵儿身上,神色比往更凝重几分:“公主,唤我前来,是要敲定入宫前最后一桩事——烦你即刻画出宫中核心区域的地图。”

雾非声音压得更沉,扫过三人,“咱们筹谋夺位,最关键的便是起事时能最快找到新帝,宫中殿宇错落、宫道繁复,还有巡防卫所层层把守,若无精准地图,贸然行动只会功亏一篑,这宫中布局,唯有公主幼时随先皇入宫赴宴,记了个大概轮廓,旁人都不及你清楚。”

灵儿恍然,当即颔首:“我记着,紫宸殿、养心殿、御书房这些要紧处的位置,还有宫墙近侧的偏道、殿宇间的夹巷,我都能画出来。”

凌风立刻转身寻来糙纸与一截磨秃的炭笔,递到她手中:“用这个,炭迹浅,纸也寻常,即便被查,也只当是闲时涂鸦,绝无破绽。”

月敏扶着灵儿坐到桌边,借着窗缝透进来的微光替她拢了拢纸角,叮嘱道:“不用画细殿宇模样,只标清养心殿、紫宸殿、御书房这三处新帝常待的地方,再画明连通的宫道、偏巷,还有沿途巡防的空当处,越简越准越好,多余的一概不画。”

灵儿捏着炭笔,凝神落笔。幼时随先皇入宫的记忆翻涌而来,炭笔在糙纸上划过,寥寥数笔勾勒出皇宫中轴轮廓,用墨点标清养心殿(新帝寝居)、紫宸殿(朝会)、御书房(理政)的位置,又用细实线画明主宫道,虚线标出少有人走的夹巷与偏径,在几处卫所交接的空白处画了小圈——那是巡防的薄弱点,也是起事时最易穿行的路。

不过半柱香功夫,灵儿便停了笔,指着纸上的标记对雾非道:“养心殿后侧有处夹巷,通着西角门的偏道,巡防每两刻钟换一次岗,有半刻的空当;御书房旁的假山后,能绕到殿后窗下,只是需避过廊下的侍卫。”

雾非接过地图,借着微光快速核对,指尖点过三处核心殿宇,确认宫道与空当标记无误,当即把纸叠成指甲大小的方块,塞进衣襟最内层的暗袋,又按了按袋口,神色郑重:“这份图是夺位的关键,我会立刻封存在隐秘处,待起事之交与主事的老臣。公主,辛苦你了。”

她又转向月敏与凌风,沉声道:“入宫后,你们若有机会,便悄悄核对地图,若巡防有变动,尽量传消息出来,切记不可贸然探查,露了行迹便是灭顶之灾。”

“放心。”月敏颔首,语气笃定,“入宫后我会借着当差的由头,慢慢印证,有变动便按之前的法子传信,绝不会出错。”

凌风也道:“外头我会与你接应,地图的事绝不让第二人知晓,你们只管在宫中安守。”

雾非看了眼窗外渐浓的暮色,知道不宜久留,最后看了灵儿一眼,眼中满是嘱托:“公主,入宫后万事藏拙,这份地图扛着前朝众臣的期许,也扛着咱们的后路,你定要保重。”

言罢,她身形一晃,拉开门栓,趁巷中无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暮色里。

屋中重归安静,灵儿指尖还沾着淡淡的炭灰,望着雾非离去的方向,心中清楚,这一纸简陋的宫图,不仅是夺位的关键,更是她入宫后最深的牵绊。月敏走过来,轻轻拭去她指尖的炭灰,沉声道:“别多想,画完这图,便是为夺位铺了一步棋,往后入宫,只管步步为营,其余的,有我们在外头撑着。”

凌风将桌上的炭屑扫入掌中,走到窗边撒到外头,回身道:“暮色已浓,你们也早些歇着,明还要备入宫的东西,大选在即,容不得半点差池。”

灵儿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纷乱压下,重重点头。桌上的烛火被月敏轻轻点燃,跳动的火光映着三人的身影,也映着那纸宫图背后,波谲云诡的夺位筹谋,而前路的深宫,便是这筹谋里,最关键的一步棋。

第二节:入宫

月敏灵儿入宫

大选当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宫门外已聚了百十名待选的姑娘,皆是荆钗布裙、素面朝天,月敏牵着灵儿的手混在人群中,刻意站在偏后位置,眉眼低垂,敛尽所有锋芒。灵儿攥着月敏的衣袖,指尖微紧,眉角的假痣衬着脸颊淡淡的褐斑,瞧着只是个寻常农家姑娘,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唯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被月敏轻轻捏了捏掌心,才稍稍定了神。

管事太监带着几名小太监立在宫门前的石阶上,尖细的嗓音划破晨雾,喊着查验户籍、依次入内。队伍缓缓挪动,月敏早将伪造的良家户籍捏在手中,户籍上写着二人是同乡孤女,相依为命来京谋生,字迹工整、印鉴齐全,是凌风托人仿造的真品,半点看不出破绽。

到了二人跟前,管事太监扫了眼户籍,又抬眼打量她们,目光在灵儿脸上稍作停留,见她面色普通、眼神安分,月敏则身姿利落、神情沉稳,二人皆是手脚净、无半点异色,便挥了挥手,不耐烦道:“进去吧,规矩都记牢了,入宫后安分做事,别惹是非。”

月敏低眉应了声“是”,牵着灵儿躬身踏入宫门,朱红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将宫外的晨光与烟火彻底隔在身后。入了宫门,便是另一番天地,青石板路笔直延伸,两侧宫墙高耸,飞檐翘角隐在晨雾中,透着威严与冷寂,偶尔有巡防的侍卫走过,甲胄相撞的脆响在空荡的宫道上回荡,让人心头发紧。

待选的姑娘们被引至一处偏殿的空院,院中早已站着几名年长的宫女嬷嬷,个个面色严肃,目光如炬。先是简单的身查,嬷嬷们伸手捏捏胳膊、看看手脚,确认无残疾、无顽疾,能耐受宫中劳作;又查随身物品,只许带简单的粗布衣裳、贴身帕子,其余杂物一概没收,月敏与灵儿早有准备,随身只带了最精简的东西,顺利通过查验。

而后便是规矩训示,领头的嬷嬷坐在石凳上,尖着嗓子讲着宫中禁忌,从尊卑有序、谨言慎行,到洒扫伺候、站立行走,字字句句都透着严苛,稍有差错便是掌嘴、罚跪,甚至赶出宫去。一众姑娘们皆垂首静听,大气不敢出,灵儿将这些规矩字字刻在心里,月敏则一边听,一边悄悄打量四周,将偏殿的布局、侍卫的走动规律记在脑中,暗自盘算着后续的落脚处。

训示完毕,便是分派住处与差事。因宫中近来人手紧缺,又恰逢新帝登基未久,甄选不算严苛,嬷嬷们看月敏手脚利落、眼神通透,便将她分派至御膳房旁的杂役房,负责帮御膳房清洗餐具、置办食材,离浣衣局与西北角的老槐树不算远,正合月敏心意;灵儿则因看着性子温顺、手脚轻巧,被分派至长春宫的下房,伺候长春宫的低位嫔妃,虽离月敏稍远,但长春宫地处偏院,往来人少,反倒少了许多是非。

分派定了,自有老宫女领着二人去各自的住处。月敏与灵儿在院门口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皆是心照不宣——往后在这深宫里,二人便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凡事需相互照应,谨小慎微。

灵儿跟着老宫女往长春宫去,走在弯弯曲曲的宫道上,看着两旁雕梁画栋的殿宇、修剪整齐的花木,心中五味杂陈。这皇宫,她幼时曾随先皇来过,彼时是众星捧月的前朝公主,如今却是寄人篱下的卑微宫女,一步一履,皆是身不由己。她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将所有的情绪敛入心底,眉角的假痣似一道印记,提醒着她此刻的身份,也提醒着她入宫的使命。

月敏则跟着杂役房的嬷嬷回了住处,杂役房是几间简陋的偏屋,挤着十来名宫女,皆是负责宫中杂活的,见来了新人,只是抬眼淡淡扫了扫,便又低头做自己的活,宫中人情淡薄,各人自扫门前雪,谁也不会多管旁人的闲事。月敏放下简单的行囊,便立刻跟着老宫女去御膳房当差,打水、刷碗、择菜,手脚麻利,不偷懒、不搭话,只是默默做事,不多时便让管事的嬷嬷点了点头,算是暂时安了身。

入夜,宫中掌了灯,各处宫灯次第亮起,映着宫墙的影子,忽明忽暗。灵儿躺在长春宫下房的硬板床上,身旁是其他宫女均匀的呼吸声,她却毫无睡意,侧耳听着宫外的动静,远处偶尔传来巡夜侍卫的梆子声,一声一声,敲得人心头发沉。她摸了摸衣襟下藏着的红棉线,又想起白里月敏的眼神,心中稍稍安定——她不是一个人,宫外有凌风、雾非,宫内有月敏,还有那纸藏着夺位希望的宫图,她必须撑下去。

而杂役房的月敏,待众人睡熟后,悄悄起身,借着窗缝透进来的月光,整理着白里记下的宫道与值守规律,又在心中核对着凌风说的老槐树位置,确认午后浣衣局倒泔水的时辰,正是巡防最松、人多眼杂之时,适合取信。她轻轻吁了口气,躺回床上,闭眸凝神,脑中却在盘算着后续的每一步——入宫只是开始,往后的子,步步是险,唯有谨密行事、步步为营,才能护住灵儿,守住消息传递的路子,静待起事之。

深宫长夜,寒意浸骨,朱红宫墙内,两个平凡的宫女身影,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与使命,在这片威严冷寂的天地里,悄然扎下了,等待着属于她们的风雨与曙光。

入宫半月,月敏在御膳房杂役房早摸透了里头的门道——掌事嬷嬷虽严厉,却最忌后厨出纰漏,更怕误了御前的差事。她手脚本就利落,平做事比旁人更细三分,暗地里却留了个心眼,专盯着乾清宫传膳的关键环节,等着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

这恰逢新帝歇朝在御书房理政,午膳由御膳房专人送递,掌事嬷嬷亲自督着摆盘,却不料传膳的小宫女慌里慌张撞翻了一碗羹汤,热汤洒了半桌,眼看吉时将近,重新做怕是误了御前的时辰,嬷嬷急得脸色铁青,厉声骂道:“没用的东西!误了皇上的膳,你我都担待不起!”

一众宫女皆低头不敢作声,唯有月敏上前一步,屈膝福身,语气沉稳:“嬷嬷莫急,奴婢瞧着尚有余羹,且这碗碧玉羹的做法奴婢记熟了,现下快火重做,再让小太监快马送递,定赶得上吉时。再者,乾清宫传膳需谨细之人,奴婢愿替这小姐妹送膳,定保稳妥。”

嬷嬷正无计可施,见月敏条理清晰,又想起她平做事稳妥,当即点头:“快去!若误了时辰,仔细你的皮!”

月敏应声,转身便扎进灶房,快手快脚拾掇食材,火候掐得分毫不差,片刻便炖好一碗碧玉羹,盛在官窑碗中,擦得锃亮,又取了帕子仔细托着食盒,跟着传膳太监快步往乾清宫去。

到了乾清宫外殿,恰逢刘管事在外值守,验膳时见食盒摆得齐整,羹汤温度恰好,连托盘都擦得无半点水渍,不由多瞧了月敏两眼。月敏垂着眸,递膳时屈膝躬身,动作轻缓无声,退下时也只贴着墙走,半点不越矩,待出了殿门,又特意折返,向刘管事福身:“管事大人,奴婢方才见殿角铜鹤的垫布歪了,恐碍了皇上眼目,奴婢顺手理了,御前诸事需谨细,奴婢粗通洒扫整理,若有差遣,奴婢定当尽心。”

刘管事闻言,瞥了眼殿角齐整的铜鹤垫布,心中暗忖这宫女倒比旁人有心,且方才传膳稳妥,眉眼间无半分浮躁,正是乾清宫缺的谨细人。

几后,月敏又如法炮制——趁乾清宫外殿洒扫的老宫女染病,她借着给御膳房采买的由头,路过乾清宫,见殿内几处陈设稍乱,便主动上前,低声请示刘管事,愿临时帮忙洒扫。她擦桌抹椅皆用软布,走路轻得无半点声响,整理文书时也只按顺序归置,半分不翻动,连地上的碎纸都捡得净净,刘管事看在眼里,心中愈发认可。

这,月敏又在乾清宫外殿帮忙,恰逢新帝从御书房出来,无意间瞥见她正踮脚擦殿梁的浮尘,动作轻巧,连脚下的凳子都垫了布,生怕刮花地砖,不由对身旁的刘管事淡淡道:“这宫女倒甚为谨细。”

刘管事当即会意,待新帝走后,便唤来月敏:“你既做事这般稳妥,又懂谨细,便调去乾清宫外殿当差吧,专管洒扫、添茶、整理陈设。记住,御前无小事,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守好你的本分。”

月敏心中一稳,面上却依旧恭谨,跪地叩首:“奴婢谢管事大人提拔,定当肝脑涂地,尽心伺候,绝不敢出半点差错!”

无需求人,更无需送礼,凭着手腕与眼力,月敏竟顺理成章调去了乾清宫外殿。她要的便是这份“顺理成章”,既不会惹人闲话,也不会留下把柄,比托关系求人更稳妥。

消息传到长春宫,灵儿寻了个宫道无人的间隙,拉着月敏的衣袖低声问:“月敏姐,你竟真的调去乾清宫了?没求人?”

月敏捏了捏她的掌心,压着声音笑了笑:“求人不如求己,这宫里最不缺的是攀附的人,缺的是眼里有活、心里有数的。我不过是借了几个时机,让他们瞧见我的用处罢了。”

她顿了顿,神色重了几分,语速极快:“往后我离皇上近,能摸清他的行踪与宫中巡防变动,灵儿,你画的宫图我每都在印证,养心殿后侧的夹巷确有半刻换岗空当,只是近添了暗卫,需格外小心。还有,槐树洞的消息我改在辰时取,彼时我去西北角水井打水,顺路便办,你只管在长春宫安分,切莫轻举妄动。”

灵儿重重点头,眼底满是安心:“我都记着,你在乾清宫万事小心。”

灵儿听闻月敏凭察言观色、借势行事调去乾清宫,心中暗自记牢这法子——不求人、不攀附,只让旁人瞧见自己的用处,才是深宫最稳妥的上进路。她在长春宫下房本就安分,手脚轻巧,又学着月敏那般眼尖心细,凡事多思一步,将主位嫔妃的喜好、宫中小事的关节都默默记在心里,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恰逢新帝驾临长春宫探望主位,宫中上下忙作一团,掌事宫女慌着布置殿内、传召下人,偏巧负责殿外阶前洒扫与奉茶的小宫女不慎崴了脚,茶水洒了半盏,阶下的青石板也因急着擦拭留了水渍,掌事宫女急得连声呵斥,生怕皇上踏入时出半点差池,周遭宫人皆不敢上前,唯恐揽了这烫手的差事。

灵儿瞧准时机,立刻上前屈膝福身,声音恭顺却沉稳:“姑姑莫急,奴婢愿代劳。阶下水渍奴婢用布轻拭,定不留痕迹,奉茶的事奴婢也熟,定保稳妥。”

掌事宫女抬眼打量她,见她眉眼安分、手脚净,往做事也从不出错,此刻又恰逢其会,当即点头:“快去!擦净阶石,奉茶时轻手轻脚,半点差池都容不得!”

灵儿应声退下,取来软的布巾,蹲在阶前细细擦拭水渍,动作轻缓却麻利,连石缝里的浮尘都扫得净净,又换了新的茶盏,用温水烫过,沏上主位常备的雨前茶,茶汤浓淡恰好,托着茶盘的手稳如磐石,连茶盖都不曾碰出半点声响。

待新帝的銮驾行至长春宫门口,灵儿早已立在阶下一侧,垂首躬身,身姿端直,待皇上与主位入殿,她便捧着茶盘紧随其后,至殿门外时轻步停下,屈膝将茶盘递与殿内宫女,退下时贴着墙走,脚步轻得无半点声响,既不越矩踏入殿内,又恰在该现身时周全妥当。

新帝入殿时,余光瞥到阶前青石板光洁无垢,殿外侍立的宫女身姿安分,奉茶时亦无丝毫慌乱,心中微觉顺眼。待殿内议事时,灵儿便守在殿门外廊下,手中捧着温茶,随时听候传唤,廊下的宫灯歪了半分,她悄悄上前扶正;阶下有落叶飘来,她轻步拾起,全程不言不语,却将殿外的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半点不扰殿内动静。

掌事宫女瞧在眼里,心中暗赞这丫头通透,而随新帝同来的乾清宫刘管事,也留意到了这守在殿外的宫女——不张扬、不怯场,眼里有活,分寸拿捏得极好,恰是御前当差最需的性子。

几后,乾清宫需添几名殿外值守的宫女,专管殿外洒扫、奉茶、传讯,刘管事想起长春宫那回守在殿外的灵儿,又问过长春宫掌事,知她安分可靠、做事谨细,当即传旨,将灵儿调至乾清宫殿外当差。

旨意传至灵儿耳中时,她未有半分喜色,只恭顺接旨,收拾好简单的行囊,便往乾清宫去。入了乾清宫,她依旧守着本分,殿外廊下的洒扫从无半点疏漏,奉茶时掐准时辰,传讯时字字清晰,从不多说一句,也从不少做一步。

白里,她守在乾清宫殿外,月敏在殿内洒扫整理,二人虽隔了一道殿门,却能借着抬眼、侧身的余光悄悄交换一个眼神,心照不宣。灵儿守在殿外,虽不能入内,却能第一时间知晓皇上的出入行踪、殿内的传唤动静,连随行侍卫的换岗规律,都能默默记在心里。

歇息时,二人寻了宫墙下的僻静处,匆匆低语。月敏看着灵儿,眼中含着一丝赞许:“倒是学得快,这法子最是稳妥。”

灵儿轻轻点头,压着声音道:“都是跟着姐姐学的,守在殿外虽不及殿内近,却也能摸清不少动静,往后皇上的行踪,我与姐姐一内一外,便能记得分明。”

“切记莫急。”月敏捏了捏她的手腕,神色郑重,“殿外也是御前,半点错处都容不得,你只需像如今这般,安分守己,眼尖心细,便是最好的。往后咱们一内一外,彼此照应,宫里的动静,便再难瞒过咱们。”

灵儿重重点头,将月敏的话刻在心里。

第三节:宫内

乾清宫的夜素来比别处更沉,巡防侍卫的脚步声隔刻便绕殿而过,月敏值夜守在御书房外廊下,指尖轻拢着灯穗,余光仍留意着殿内新帝翻书的动静,也暗记着侍卫换岗的间隙。

夜半时分,忽有黑影从殿后檐角掠过,带起一阵疾风,廊下宫灯猛地晃了晃,那黑影竟直扑御书房窗棂,似是要探听殿内动静。新帝身旁的暗卫尚在拐角,恰逢太子奉召前来商议要事,刚行至廊尾,离得稍远,眼看黑影就要触到窗纸,月敏不及细想,身形下意识一晃,脚下轻点青石板,竟如柳絮般飘出数步,抬手便扣住那黑影的手腕,指尖发力卸了对方的劲,反手将人按在廊柱上,动作脆利落,半点不见寻常宫女的笨拙。

这一连串动作不过瞬息,待暗卫与侍卫闻声赶来,那黑影已被月敏制住,廊下的动静也惊了殿内的新帝,太子亦快步上前,目光先落在被制的黑影身上,随即凝在月敏身上,眸中满是诧异。新帝掀帘走出,目光沉沉扫过月敏,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你一个乾清宫的宫女,竟有这般身手?”

周遭宫人侍卫皆跪伏在地,暗卫也垂首静待旨意,月敏心知此刻稍露慌乱便是死路,当即松了手,顺势跪倒在地,额头贴紧青砖,声音恭顺却无半分颤抖,反倒裹着几分惶恐的恳切:“皇上恕罪,太子殿下恕罪!奴婢绝非有意隐瞒,这不过是些粗浅把式,幼时奴婢家乡山野多豺狼,老父怕奴婢被伤,便教了几招自保的法子,登不得大雅之堂,奴婢入宫后从不敢半分显露,今实在是情急——见那贼人要闯御书房惊扰圣驾,奴婢一时忘了分寸,才敢贸然动手!”

她说着,刻意将手背在身后,悄悄揉了揉方才发力的指节,抬眼时眼底凝着怯意,垂着的肩头微微发颤,活脱脱一副怕获罪的普通宫女模样:“奴婢知晓宫中禁私学武艺,可这本事从未敢用在旁处,今若不是心系圣驾安危,万万不敢动粗。只求皇上、太子殿下明察,奴婢心中唯有护驾之心,绝无半分异心!”

太子方才看得真切,月敏的动作虽快,却无正统武功的章法,招招皆是近身自保的路数,倒真像乡野间练的粗浅功夫,无半点江湖门派或世家武人的痕迹,再看她此刻惶恐伏地、言辞恳切,无半分遮掩狡辩,心中先消了几分疑虑,转头看向新帝,轻声进言:“父皇,儿臣瞧这宫女神色真切,方才之举确是情急护驾,并无不妥。且她这粗浅身手虽登不得台面,却也利落,留在御前,倒也能多添一分小心。”

新帝的目光仍在月敏身上流连片刻,太子的话正合他心中所想——他也瞧出月敏的招式无章法可循,不似有备而来,再加之月敏入乾清宫以来,做事素来谨细安分,伺候御前从无差池,今确是护驾有功,而非刻意显露。那被制住的黑影经暗卫查验,原是宫外混进来的小毛贼,并非刺客,新帝的脸色稍缓,淡淡开口:“起来吧。念你今护驾有功,且只是乡野自保的粗浅之术,便不追究你私学武艺的罪过。”

月敏心头一松,却不敢有半分显露,依旧跪地叩首,声音带着后怕的哽咽:“谢皇上开恩!谢太子殿下体恤!奴婢往后定当更加安分守己,若非圣驾有险,绝不敢再动分毫手脚,余生尽心伺候御前,以报皇上与太子殿下的恩典!”

“既如此,便仍在乾清宫外殿当差。”新帝摆了摆手,示意暗卫将毛贼押走,又瞥了月敏一眼,“往后御前若有异动,便依着今的本分,尽心护持便是。”

太子亦颔首,对月敏温声道:“往后谨守本分便是,今之事,不必挂怀。”

“奴婢遵旨!谢太子殿下!”月敏应声,缓缓起身,垂着眸退到廊下一侧,指尖虽仍有些微麻,脚步却稳如往常,只是刻意放慢了动作,抬手整理灯穗时,也装作寻常宫女的笨拙,半点不露方才的利落。

待新帝与太子回殿议事,周遭人散去,刘管事走到月敏身旁,低声叮嘱:“今是你运气,皇上宽仁,太子殿下又体恤,往后切切记住,御前最忌藏私,莫再露了身手。”

“奴婢谨记管事教诲。”月敏恭顺应下,心中却已暗下决心——往后行事,更要收束身形,哪怕是自保的动作,也要装作笨拙迟缓。今虽蒙混过关,却让新帝与太子都留了印象,往后唯有更谨密,才能消去这份疑心。

第二白,灵儿在殿外值守,见月敏端着茶盘从殿内走出,二人目光匆匆交汇,灵儿瞧出她眼底的凝重,便借着递帕子的功夫,低声问了句:“姐姐昨可是出了什么事?”

月敏脚步未停,只借着垂首的动作,轻描淡写应道:“无妨,只是遇了个小毛贼,恰逢太子殿下也在,已妥善解决。往后你我皆需更小心,半步都不能错,莫露半点异样。”

灵儿心头一凛,立刻会意,重重点头,默默退回到殿外的位置。她虽不知昨的惊险,却从月敏的语气里听出了万般慎重,愈发收束自己的言行,连走路的脚步都比往更轻,生怕半点疏漏,牵累了自己,也牵累了月敏。

经此一事,月敏虽未获罪,反倒因护驾得了皇上与太子的一句默许,却也深知自己已被二人暗中留意。

乾清宫内,御膳房小厨子捧着食盒来传膳,月敏立在廊下,见左右无人,低声提点:“太子殿下的莲蓉糕换芡实糕,枣泥羹熬绵些,别稠了,佐膳的酱菜,捡脆笋来。”

小厨子愣了愣:“月敏姐姐,往没这般讲究,怎的总记着太子殿下的口味?”

月敏垂眸理了理茶盘帕子,语气平淡:“御前当差,皇上、太傅、殿下的喜好都得记牢,差池半分都是罪过,不单是太子殿下。”

小厨子恍然:“晓得了,这就去换。”

这般光景,三番五次落在太子眼里。那议事罢,太子留乾清宫用膳,见案上一碗薏米百合粥,旁侧碟子里正是脆笋,抬眼瞥见月敏奉完汤正退至廊下,便朝身旁内侍低声道:“这宫女,倒有心。”

内侍揣度:“殿下是说月敏?她在乾清宫当差素来谨细。”

太子执勺舀了口粥,温凉合宜,漫声道:“倒不是谨细,是特意记着朕的口味,托御膳房备着,偏做得不露痕迹,比那些明着攀附的,倒强些。”

内侍笑应:“殿下仁厚,宫人自然尽心。”太子未再接话,目光扫过廊下月敏的身影,又淡淡收了回去。

自那后,太子待月敏,便多了几分旁人无的妥帖。

一回月敏奉茶,茶盏稍烫,指尖微蜷,太子抬眼瞥见,轻叩了下案面,淡声道:“茶温了。”

月敏心头一凛,忙屈膝:“奴婢疏忽,这就去换。”

“不必。”太子抬手阻了,“往后留意便是。”

月敏垂首应“是”,退下时心头微沉——她知,太子定是误会了。

又一,月敏洒扫时不慎碰落书卷,慌得跪地捡拾,太子恰从旁走过,俯身拾起最底下一卷,递与她,淡声道:“小心些,莫慌。”

月敏双手接过,指尖不敢碰及他的手,低声:“谢殿下,奴婢知错。”

太子只摆了摆手:“起来吧,乾清宫的地滑,仔细脚下。”

一旁刘管事瞧在眼里,待太子走后,拉着月敏低声道:“你倒是运气,太子殿下竟肯为你俯身拾卷,往后更要谨守本分。”

月敏苦笑,却不能辩,只道:“管事放心,奴婢晓得。”

她愈发谨慎,再提点御膳房时,总要补一句:“皇上的莲子粥熬稠些,太傅的点心忌甜,各位大人的茶按各自口味备着,太子殿下的芡实糕别忘。”

小厨子打趣:“姐姐如今把御前众人的口味摸得门儿清,比御膳房掌事还熟。”

月敏淡淡道:“本分罢了,省得出差池。”她要让太子知道,这份留意,从不是独独为他。

可这份疏离,在太子眼里,反倒成了难得。

秋夜值夜,太子让内侍传杏仁酪赏众宫人,内侍端着食盒至廊下,唤住月敏:“月敏,这碗是殿下特意让留的,少放了糖。”

月敏接过,屈膝:“谢殿下恩典。”待内侍走后,却将杏仁酪分了一半给身旁小宫女,道:“殿下恩典,同享吧。”

小宫女喜出望外:“姐姐真好,太子殿下竟还记着你的口味。”

月敏垂眸搅着碗里的酪,低声:“不过是凑巧。”

东宫新制了细绒帕子,太子让内侍混在赏赐里分与宫人,内侍悄悄把最软的一方递与月敏:“殿下说你当差辛苦,这方帕子赏你。”

月敏接过,依旧屈膝:“谢殿下。”回身便将帕子收进行囊,从不曾用。

灵儿寻了个僻静处,拉着月敏的衣袖低声问:“姐姐,太子殿下是不是对你格外些?前儿赏帕子,今儿赏杏仁酪的。”

月敏捏了捏她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是误会,他以为我刻意记着他的吃食攀附,实则不过是差事本分。这误会解不得,辩了反倒惹疑心,只能谨些再谨些。”

灵儿心头一凛:“那可如何是好?深宫之中,这般误会怕是祸事。”

“无妨,”月敏淡淡道,“我守着本分,他守着储君的分寸,总不会出大错。只是你我,往后更要小心,半点行迹都不能露。”

灵儿重重点头:“我记着了。”

二人正说着,忽闻远处太子的声音传来,忙敛了神色,垂首躬身立在一旁。太子走过,目光在月敏身上淡淡一瞥,与她擦肩而过时,漫声道:“夜寒露重,值夜时多添件衣裳,别误了御前差事。”

月敏屈膝应:“谢殿下体恤。”

待太子走远,灵儿低声道:“殿下倒真是体恤。”

月敏望着太子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未再言语。

那点因吃食而起的误会,像一层薄纱,隔在二人之间。太子的好感,藏在一句叮嘱、一碗杏仁酪、一方软帕里,淡得似有若无;月敏的惶恐与疏离,藏在次次垂首、句句谨言、分赏的吃食里,慎得如履薄冰。

无半句暧昧,无一次逾矩,唯有乾清宫的晨钟暮鼓,听着这些细碎的对话,藏着这段最模糊的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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