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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蚀汪能李慧捷最新章节免费观看地址

古蚀

作者:与李同行

字数:185960字

2026-01-12 06:20:52 连载

简介

今天要推的小说名字叫做《古蚀》,是一本十分耐读的悬疑脑洞作品,围绕着主角汪能李慧捷之间的故事所展开的,作者是与李同行。《古蚀》小说连载,作者目前已经写了185960字。

古蚀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晨光刺破雾城的轮廓时,汪能回到了“残忆斋”。

推开那扇老旧的木门,熟悉的檀香味混合着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店里一切如昨:青瓷瓶原先摆放的位置空着一块,西洋镜的黑布已经重新盖上,记本锁在柜台最底层的抽屉里。仿佛西河镇那惊心动魄的一夜只是场过于真实的梦。

但手指上那道细小的伤口还在——是昨晚在仓库梁上取玉簪时被木刺划破的。还有口袋里那块冰冷的瓷片,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一切都是真的。

“累死了。”李明道跟着进门,把车钥匙扔在柜台上,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开了三个小时车,我现在看什么都是重影。”

汪能没说话,走到柜台后,从抽屉里拿出“古物档案”笔记本,翻到空白页。他取出青瓷瓶碎片,小心地放在一张白纸上,开始记录。

“物品编号:残忆-004(碎片状态)

原名:陈翠瑶青瓷瓶(分魂容器)

材质:瓷土混入人体组织(发、血、骨)

来源:1946年赵守义受玄冥子委托烧制

最后持有者:赵建国、赵建业

当前状态:碎裂(分魂已回归主体,怨念已化解)

备注:瓶中曾封存陈翠瑶部分怨念,与西河镇陈家老宅古井形成‘分魂镇’。碎片已无异常能量反应,但保留作为研究样本。”

写完,他盯着那块碎片看了很久。釉色温润,边缘光滑,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它布满裂纹后碎裂的场景,谁会相信这样一件普通的瓷片曾封印着一个女子八十年的怨念?

“还在想那件事?”李明道倒了杯水递过来。

“嗯。”汪能接过水杯,“我在想玄冥子。他八十年前就预见到了今天——瓶子可能会碎,怨念可能会失控,甚至算准了周家第四代后人会出现。这种预见能力,已经超出普通道士的范畴了。”

“你说他和‘古蚀’有关?”

“肯定有关。”汪能翻开叔父笔记的复印本,找到其中一页,“你看这里,叔父提到过一个‘观记忆者’的概念:极少数人能够直接‘阅读’物品上的记忆残留,甚至预见到与这些物品相关的未来片段。玄冥子很可能就是这种人。”

李明道凑过来看,笔记上的字迹潦草:“‘观记忆者,非天赋异禀,乃与古物共鸣至深所致。其精神已半入记忆之河,故能见水流方向。然此能力如双刃剑,过度使用将致自我记忆混淆,终不知己为谁。’”

“半入记忆之河……”汪能重复着这句话,忽然想起自己在西河镇时,接触玉簪那一瞬间感受到的异样——不是进入别人的记忆,而是像站在河边,看见水面上倒映出的无数可能性。

“你没事吧?”李明道注意到他神色有异。

“没事。”汪能摇摇头,合上笔记,“只是觉得,我们知道的还是太少了。玄冥子是谁?他为什么帮周世昌设镇?他后来去了哪里?还有黄敬文背后的李慧捷,她收集这些古物到底想什么?”

“黄敬文那边我已经让同事留意了。”李明道说,“西河镇派出所会盯着镇东那家旅馆,一旦他出现就通知我。不过……”他犹豫了一下,“按程序,我们没有证据指控他什么。试图购买古董不犯法,哪怕他知道那瓶子有问题。”

“所以只能等。”汪能苦笑,“等他下一次行动。”

店门上的风铃响了。

两人同时抬头。进来的是蒋良权,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脸上带着疲惫但兴奋的神色。

“我刚从研究所回来。”蒋良权把纸袋放在柜台上,从里面拿出几份复印资料,“你们猜我查到了什么?”

“玄冥子的资料?”汪能问。

“不止。”蒋良权推了推眼镜,“我顺着‘分魂镇’这个线索,查了民国时期雾城周边的道教流派和民间方士记录。玄冥子这个名字,在1945-1947年间多次出现,但很奇怪——每次出现的地点都相隔很远,时间也对不上。”

“什么意思?”

“比如,1945年秋天,他在河北帮一个村庄镇过河妖;1946年春天,又在江苏为人迁过坟;同年冬天,就在我们雾城西河镇设了分魂镇。”蒋良权摊开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标出了几个点,“一个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这么远的地方活动?那个年代交通可不像现在。”

“除非他不止一个人。”李明道说。

“或者,”汪能接过话,“他使用的‘交通方式’和普通人不一样。”

三人都沉默了。店里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还有更奇怪的。”蒋良权打破沉默,又拿出一份发黄的报纸复印件,是1947年3月的《雾城晚报》,社会版有一则很小的新闻:

“昨夜城南旧货市场失火,幸无人员伤亡。据目击者称,起火前曾见一道袍老者于市场内徘徊,口中念念有词。火起后老者不知所踪。警方疑为人为纵火,正进一步调查。”

新闻旁边附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是一个道袍背影,正转身离开火场。

虽然像素很低,但汪能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个背影的轮廓——和他在叔父死亡记忆中看到的、面对古镜的那个身影,极其相似。

“这是……”汪能的声音有些涩。

“我对比了你们从西河镇带回来的、玄冥子留在玉簪绸缎上的字迹。”蒋良权又拿出一张放大照片,上面是绸缎上那几行小楷的细节,“和1946年市档案馆保存的一份‘民间方士登记表’上,‘玄冥子’的签名,笔迹完全一致。”

他把两份笔迹照片并排放置。同样的起笔习惯,同样的转折角度,连那个“子”字最后一笔微微上挑的特点都一模一样。

“所以玄冥子1947年还在雾城。”李明道说,“而且可能在旧货市场做了什么,导致了一场火灾。”

“旧货市场……”汪能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柜台后,翻开访客登记簿。他快速翻阅着,手指停在一页上。

那是半个月前的记录。

“访客:孙老师,退休教师,63岁。携带物品:一枚老式铜锁。诉求:近常做噩梦,梦见被锁在旧教室里。怀疑此锁不祥,希望本店帮忙鉴定或处理。”

登记期下面,汪能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已预约本周三下午三点来访。”

今天就是周三。

“铜锁……”蒋良权凑过来看,“你之前提过的那件?”

“对。”汪能看了眼挂钟,下午两点四十,“孙老师应该快来了。这件古物可能和玄冥子有关。”

“为什么这么确定?”

“直觉。”汪能说,“叔父笔记里提到过这枚铜锁,标注为‘秽物,封存’。但我一直没找到它被封存在哪里。直到上周整理阁楼,在一个贴着符纸的木盒里发现了它。盒子上除了符纸,还有一个小记号——”

他走到阁楼梯子下方,从墙角的暗格里取出那个木盒。盒子不大,黑漆已经斑驳,正面贴着一张黄符,符文的朱砂颜色暗红如血。而在盒子底部,刻着一个极小的图案:一朵莲花,莲心有一点红。

和玄冥子玉簪上的莲花,几乎一模一样。

“莲花印记……”蒋良权接过盒子,仔细端详,“这是道教某个流派的标识吗?”

“我不知道。”汪能说,“但玄冥子的玉簪上有莲花,这个盒子上也有莲花。而盒子里装的是铜锁,铜锁的主人是常做噩梦的退休教师——这一切联系起来,我不相信只是巧合。”

风铃又响了。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头发花白的老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他看起来六十多岁,戴着老花镜,脸色憔悴,眼袋很深,像是很久没睡好。

“请问……汪老板在吗?”老人声音有些沙哑。

“我就是。”汪能迎上去,“您就是孙老师吧?请坐。”

孙老师局促地在柜台旁的椅子上坐下,双手紧紧攥着布包。李明道倒了杯茶递给他,他接过来,手微微发抖,茶水漾出几滴。

“别紧张,孙老师。”汪能温和地说,“您电话里说,是做噩梦?”

“不只是噩梦。”孙老师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把布包放在柜台上,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枚铜锁。

锁身呈暗黄色,锁梁已经有些弯曲,锁孔周围有磨损的痕迹。锁体正面刻着模糊的花纹,像是某种藤蔓;背面则刻着两个小字,因为锈蚀看不清楚。

最引人注目的是,锁身上绑着一红绳,绳子上串着三枚铜钱——和西河镇周家那枚很像,但更小。

“这锁是我父亲留下的。”孙老师说,声音更低了,“他是老师,我也是老师。这锁原本是他教室里的——民国时候的私立小学,他是校长。后来学校关了,他就把这锁留下来,说是‘纪念’。”

“您父亲去世多久了?”李明道问。

“十二年了。”孙老师揉了揉眼睛,“锁一直收在抽屉里,我也没在意。直到三个月前……我开始做梦。”

“什么样的梦?”

“总是同一个梦。”孙老师闭上眼睛,像是回忆那个梦境让他痛苦,“我站在一间老教室里,木头桌椅,黑板是刷了黑漆的木板。教室里坐着学生,但他们的脸都是模糊的。我想走出去,但门锁着。我去开锁,发现锁就是这枚铜锁。我拿出钥匙——梦里我总有钥匙——进锁孔,但怎么也打不开。然后……”

他停下来,呼吸急促。

“然后怎么了?”汪能轻声问。

“然后我听见哭声。”孙老师睁开眼睛,眼里布满血丝,“是一个孩子的哭声,从教室角落里传来。我走过去,看见一个学生蹲在那里,抱着头哭。我想问他怎么了,但他抬起头——”

孙老师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在不停地重复一句话:‘不是我偷的……不是我偷的……’”

店里再次陷入寂静。

汪能看着那枚铜锁。它静静地躺在布包上,在午后斜射进店里的阳光中,泛着陈旧的金属光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他能感觉到——不是听到,也不是看到,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感知——锁身上缠绕着某种沉重的东西。像水底的暗流,表面平静,深处却汹涌着积压了数十年的情绪。

“孙老师,”汪能开口,“您父亲生前,有没有提过这枚锁的来历?除了是教室的锁之外,还有没有别的……特殊之处?”

孙老师想了想,摇头:“没有。他就是说,这是老学校的纪念。不过……”他犹豫了一下,“我父亲晚年有点糊涂,常说些奇怪的话。有一次他说:‘那孩子不该那样的,是我对不起他。’我问他哪个孩子,他又不说了。”

“那间老教室,现在还在吗?”

“早就不在了。”孙老师说,“原来的校址在城北,解放后改成国营厂宿舍,八十年代又拆了建商品房。现在那儿是个小区,叫‘育才花园’——就是从老学校名字‘育才小学’来的。”

育才小学。汪能记下这个名字。

“孙老师,这枚锁可以暂时放在我这里吗?”汪能说,“我想仔细研究一下。您放心,我们会妥善保管。”

孙老师如释重负,连连点头:“好好好,我正想找人处理它。这几个月我都没睡过一个整觉,再这样下去身体要垮了。”他站起来,又犹豫了一下,“那个……汪老板,这锁是不是……不净?”

汪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您最近除了做梦,还有没有其他异常?比如,白天也会出现幻觉?或者听到不应该存在的声音?”

孙老师的脸色更白了:“有……有时候批改作业,会听见教室里有人小声说话,但我一抬头,教室里是空的。还有一次,我在家找钥匙,明明记得放在桌上,却怎么也找不到。后来在书柜顶上发现了——可我不可能把钥匙放那儿,我够不着。”

典型的古蚀初期症状:记忆扰,感知混淆。

“孙老师,您先回去好好休息。”汪能说,“这枚锁交给我,我会尽力解决。有进展会立刻联系您。”

送走孙老师后,三人围在柜台边,看着那枚铜锁。

“你怎么打算?”李明道问。

“先看看锁里封存着什么。”汪能戴上手套,小心地拿起铜锁。入手冰凉,比同等大小的金属应该有的重量更沉一些。他翻转锁身,试图看清背面那两个字。

蒋良权递过来一个放大镜。在放大镜下,那两个字勉强可辨:

“悔过”。

“悔过锁?”蒋良权皱眉,“这是什么意思?锁的名字?还是警示?”

汪能没有说话。他集中精神,尝试像接触青瓷瓶那样,与铜锁建立共鸣。

起初什么都没有。铜锁像一块死物,没有任何回应。

然后,就在他准备放弃时,指尖传来微弱的刺痛——不是物理上的痛,而是一种精神上的触碰。像有人用冰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意识边缘。

他闭上眼睛。

黑暗。然后是摇晃的、模糊的画面,像老电影放映机卡住时跳动的影像。

一间教室。木桌椅。黑板。阳光透过格子窗照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一个男孩站在讲台前,低着头。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脚上的布鞋破了洞,露出脚趾。

讲台上站着一个男人,穿着长衫,戴眼镜——是年轻时的孙老师的父亲。他手里拿着一支钢笔,脸色铁青。

“说!是不是你偷的?”男人的声音严厉。

“不是我……校长,真的不是我……”男孩的声音带着哭腔。

“还敢狡辩!王同学亲眼看见你昨天放学后留在教室,今天李老师的钢笔就不见了!不是你还有谁?”

“我只是……我只是在教室写作业,家里没灯……”

“偷东西还敢找借口!”男人更生气了,“你知道那支笔多贵吗?是李老师丈夫从上海带回来的!你赔得起吗?”

男孩不再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画面跳转。

还是那间教室,但已经是黄昏。学生都走了,只剩下男孩一个人。他跪在地上,用抹布擦地板,眼泪一滴滴掉在水里。

窗外,几个学生探头探脑,指指点点,然后笑着跑开。

画面又跳转。

深夜。男孩蜷缩在教室角落,怀里抱着书包。他在哭,小声地、压抑地哭。

“不是我偷的……真的不是我……”

这句话成了背景音,一遍遍重复。

然后,画面突然清晰起来——是男孩的脸。他抬起头,看着空无一人的教室,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怨恨。

“你们都不信我……都不信我……”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台上放着一绳子——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男孩拿起绳子,踩上凳子,把绳子抛过房梁。他系了个结,把脖子套进去。

最后一刻,他看向教室门上的那把锁——铜锁,挂在门闩上,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锁……”他喃喃道,“把你们都锁起来……永远锁起来……”

踢翻凳子。

黑暗。

汪能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铜锁。冷汗浸湿了后背。

“你看到了什么?”蒋良权问,递过来一张纸巾。

汪能接过纸巾擦汗,花了点时间平复呼吸,然后把看到的记忆碎片叙述了一遍。

“所以是一个被冤枉偷窃、最终上吊自的学生。”李明道脸色凝重,“他的执念就是‘清白’和‘被信任’。”

“而且他把这份执念和锁联系在了一起。”汪能说,“在他死前最后看到的,就是教室门上的这把锁。所以锁成了他怨念的载体——‘把你们都锁起来’,既是字面意思,也是象征:他想把那些不相信他、冤枉他的人,永远锁在自责和愧疚里。”

“孙老师的父亲就是那个校长。”蒋良权说,“他冤枉了学生,导致学生自。这份愧疚伴随了他一生,所以他晚年才会说‘那孩子不该那样的,是我对不起他’。而当他去世后,这份愧疚没有消失,反而通过他留下的铜锁,影响到了他的儿子。”

“子偿父债。”汪能轻声说,“古蚀的传递,有时候是通过血脉,有时候是通过物品,有时候是两者结合。”

李明道看向铜锁:“那现在怎么办?像西河镇那样,找到学生的遗骨,完成他的执念?”

“恐怕没那么简单。”汪能摇头,“这个学生死了至少六七十年了,遗骨在哪里?还有谁记得他?孙老师的父亲可能已经去世,谁来道歉?”

“但孙老师还在。”蒋良权说,“他是直接受影响的人。而且从遗传和心理层面,他某种程度上‘继承’了父亲的愧疚。也许……他可以代表父亲道歉?”

“光道歉够吗?”李明道提出疑问,“陈翠瑶的执念需要三件事才能化解:承诺祭祀、寻骨安葬、焚簪归位。这个学生的执念,需要什么?”

汪能再次拿起铜锁,仔细端详。这一次,他注意到锁孔周围那些磨损的痕迹,看起来不像正常使用造成的——更像是有人长期用钥匙反复尝试开锁,但总是失败。

“钥匙……”他喃喃道。

“什么?”李明道问。

“锁需要钥匙才能打开。”汪能说,“但这个学生上吊时,锁是锁着的吗?还是开的?如果是锁着的,钥匙在哪里?如果是开的,为什么他还要说‘把你们都锁起来’?”

他站起来,在柜台后翻找,很快找到孙老师留下的联系电话。

电话拨通,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喂?汪老板?”孙老师的声音依然疲惫。

“孙老师,抱歉打扰。我想问一下,您父亲留下的这枚铜锁,有配套的钥匙吗?”

“钥匙?”孙老师想了想,“好像……有。不过我不确定是不是这把锁的。我父亲留下一个小铁盒,里面有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好像有几把老钥匙。我找找看。”

电话那头传来翻找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孙老师说:“找到了,有三把钥匙,都是老式的。您需要的话,我给您送过去?”

“麻烦您了。”

半小时后,孙老师再次来到店里,带来一个小铁盒。盒子里除了几把钥匙,还有一些老照片、一枚褪色的校徽、几支秃了的毛笔。

三把钥匙都是铜质的,大小形状相似,但齿纹不同。汪能一把把试过,前两把都不进锁孔,第三把进去了,但拧不动。

“不是这把。”汪能皱眉。

“那可能没有了。”孙老师叹气,“这么多年,也许早就丢了。”

汪能盯着锁孔。在放大镜下,锁孔内部的磨损痕迹更明显了——不是钥匙长期使用造成的均匀磨损,而是某个特定角度、反复尝试造成的刮痕。

像是有人拿着一把不对的钥匙,一遍遍尝试开锁,却永远打不开。

“孙老师,”汪能抬起头,“您父亲晚年,有没有反复做一个动作?比如……不停地尝试开锁,或者类似的?”

孙老师愣住了。他的表情从困惑,到回忆,再到恍然,最后变得苍白。

“有……我想起来了。他最后那几年,有时候会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把钥匙,对着空气做开锁的动作。嘴里还念叨:‘打不开……怎么就打不开呢……’我们以为他老年痴呆了,没太在意。”

“那把钥匙呢?”

“不知道。他去世后整理遗物,没看到。”

汪能心里有了推测。他看着孙老师,决定直说:“孙老师,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会让您不舒服,但为了解决问题,我必须说。”

“您说。”

“这枚铜锁里,封存着一个学生的怨念。这个学生当年在您父亲任教的育才小学读书,因为被冤枉偷窃老师的钢笔,遭到责罚和同学嘲笑,最后在教室里上吊自了。”

孙老师整个人僵住了。

“他死前最后看到的,就是教室门上的这把锁。所以他的执念和锁融为一体:他想把冤枉他的人‘锁’在愧疚里,永远打不开。而您父亲,作为冤枉他的校长,一直活在愧疚中。他晚年反复尝试开锁的动作,实际上是在精神层面试图‘解开’这个心结,但因为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所以永远打不开。”

孙老师的手开始发抖。他扶住柜台,才勉强站稳。

“那……那我做的梦……”

“是那个学生的怨念在影响您。他想让您——校长的儿子——也体验被‘锁住’的感觉:被锁在噩梦里,被锁在愧疚中,打不开,逃不掉。”

“我……我父亲他……”孙老师的声音哽咽了,“他真的冤枉了那个学生?”

“从锁里的记忆碎片看,是的。”汪能尽量让声音温和,“但事情过去这么多年,真相究竟如何,已经很难完全还原。重要的是,那个学生的执念需要化解,而您和您父亲与这份执念紧密相连。”

孙老师沉默了很久。店里安静得能听见他的呼吸声,沉重而缓慢。

最后,他抬起头,眼睛红着,但眼神坚定:“汪老板,您说吧,需要我做什么?只要能结束这一切,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们需要做三件事。”汪能竖起三手指,“第一,找到当年的真相——那个学生到底有没有偷笔?如果没有,真正的窃贼是谁?第二,找到学生的遗骨,或者至少确定他的身份和下落。第三,完成一个仪式:您作为校长的后人,代表父亲向学生道歉,并承诺让他的清白得以昭示。”

“这……这能做到吗?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尽力而为。”汪能说,“蒋老师会从历史资料入手,寻找育才小学的记录。李警官可以从警方旧档案里查查,看有没有相关的非正常死亡记录。而您,孙老师,您需要回忆您父亲生前说过的话,任何关于那个年代的只言片语,都可能成为线索。”

孙老师用力点头:“好,我回去就翻我父亲的记和信件。他爱写东西,应该会留下什么。”

“另外,”汪能补充,“您家里还有没有老照片?尤其是育才小学的师生合影?”

“有!有一本相册,我父亲珍藏的,里面有很多老照片。我明天就带过来!”

孙老师离开后,三人分工开始行动。

蒋良权立刻返回研究所,调阅民国时期雾城私立学校的档案。育才小学虽然规模不大,但既然存在过,就一定有记录——校董名单、教师名录、甚至可能留存的学生名册。

李明道则联系了市局档案科的老同事。民国时期的非正常死亡记录可能不完整,但如果学生自事件在当时引起了关注,或许会有报案记录或验尸档案。

汪能留在店里。他重新翻开叔父的笔记,寻找关于“悔过锁”或类似古物的记载。

翻到中间部分时,他找到了。

那一页的标题是“锁类秽物”,下面列了几种:

“悔过锁:冤死者执念所附,常与‘清白’之求相关。解法不在钥,在‘证’。”

“囚心锁:禁锢类,执念为自由。解法在‘释’。”

“同心锁:情感类,执念为团聚。解法在‘圆’。”

每一条下面都有简略的案例记录。在“悔过锁”那条下面,叔父写了一段话:

“丙寅年秋,收一铜锁,来自城南旧校。持锁者称夜闻童泣,见影无踪。余探之,乃一学生冤死之念。查月余,得真相:笔实为另一富家子所窃,诬于贫生。贫生含冤自缢,怨附于锁。余寻得当年真窃者之后人,令其携证至锁前忏悔,锁锈自解。然此事留有遗憾:贫生之骨早已无觅,名亦不存,终成无名之魂。解其怨易,安其魂难。记之,警之。”

汪能反复读着这段话。

丙寅年——是1926年?还是1986年?叔父的笔记年代标记混乱,有时用支,有时用公历,有时脆不写。

但重要的是,叔父处理过类似的案例。而且他成功了——通过找到真窃者的后人,令其忏悔,锁就解开了。

但“留有遗憾”:学生的遗骨找不到,名字也不知道,成了无名之魂。

汪能不想让这个学生也成为无名之魂。

他继续往下看,在页面最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像是后来补记的:

“此事后三年,于旧货市场遇一道袍老者,谈及‘悔过锁’。老者言:‘锁易解,心难安。无名之魂,需以名唤之,方得超脱。’余问何法,老者笑而不答,转身没入市集。后市场失火,老者不知所踪。疑为玄冥子。”

汪能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玄冥子。又是玄冥子。

这个神秘的道士,似乎出现在每一个与古蚀相关的重要节点。西河镇的分魂镇,旧货市场的火灾,现在又和悔过锁有关。

“无名之魂,需以名唤之,方得超脱。”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玄冥子知道那个学生的名字?

汪能合上笔记,看着柜台上那枚铜锁。午后的阳光已经西斜,锁身在阴影中显得更加黯淡。

他伸出手,轻轻触摸锁身。这一次,他不再尝试进入记忆,而是专注地、低声地说: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如果你能听见,请告诉我:你想要什么?除了清白,除了道歉,你还想要什么?”

没有回应。

但就在汪能准备收回手时,他感觉到指尖下的铜锁,传来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

一下。两下。

像心跳。

(第18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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