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最近非常火的现言脑洞小说花妖供应商讲述了林小满之间一系列的故事,大神作者迩曦对内容描写跌宕起伏,故事情节为这部作品增色不少,《花妖供应商》以130790字连载状态呈现给大家,希望大家也喜欢这本书。
花妖供应商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1
第二天早晨,我是被一种声音吵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隔壁吵架,是一种低沉的、有规律的震动。像很远的地方有个巨大的心脏在跳动,震得我床板都在微微颤抖。
我猛地坐起,发现声音来自萧夜那边。
他盘腿坐在地板上——是的,他昨晚就睡地板,说床“太软了像陷阱”。墨莲的铁罐放在他面前,那株墨黑色的莲花此刻悬浮在罐口上方一尺,正在缓慢旋转。
而那种震动声,是从墨莲花心深处发出来的。
一声,一声,低沉,缓慢,但蕴含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力量。每震动一下,房间里的光线就暗一分,空气就重一分。
墙角,陆璟琛的玫瑰丛开始应激反应。所有的藤蔓蜷缩起来,花朵闭合,像在防御什么。玻璃瓶里的主花也缩成花苞状,陆璟琛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罕见的凝重:
“检测到高浓度死亡能量共振。建议立即隔离。”
白星遥已经醒了,站在他的仪器前,光屏上数据流瀑布般刷新:“墨莲正在释放‘死频率’。这是萧夜世界周期性死亡能量爆发的特征波频。理论上,这种波频会吸引更多裂缝生物。”
“能停止吗?”我问。
白星遥看向萧夜:“需要契约者主动控制。”
萧夜睁开眼睛。他眼底有血丝,看起来一夜没睡。深灰色的眼睛盯着旋转的墨莲,声音沙哑:“停不了。死是周期性的,像你们的汐。它饿了七年,昨天吃了顿饱饭,现在……醒了。”
墨莲的震动越来越强,花瓣上的血色纹路像活过来一样蠕动。房间里的温度降到冰点以下,墙上开始结霜。裂缝处,黑色的粘液像喷泉一样涌出,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然后开始朝房间中央——朝墨莲——流动。
那些粘液像有生命一样,爬向墨莲,被吸收。每吸收一点,墨莲就膨胀一圈,震动就更强一分。
“这样下去,”白星遥冷静分析,“十五分钟后,墨莲的能量场会达到临界点,可能引发小型空间塌缩。塌缩半径预估……三米。”
三米,刚好覆盖整个房间。
“怎么办?”我看着萧夜。
萧夜站起来,走到墨莲前,伸手。他的手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对抗。他的手指触碰到墨莲花瓣的瞬间,皮肤上那些墨黑色的、莲花状的疤痕开始发光。
“跟我来。”他说。
他抓住墨莲——是的,直接用手抓住了那株正在释放恐怖能量的植物。墨莲的黑色气息瞬间缠绕上他的手臂,像无数条细小的黑色毒蛇,钻进他皮肤上的疤痕里。
萧夜的脸瞬间惨白,额头渗出冷汗。但他紧紧握着墨莲,转身朝门口走。
“你要去哪?”我追上他。
“找个没人的地方。”他咬牙,“这东西要‘进食’,不给它吃,它就吃周围的一切。包括你们。”
他拉开门,冲下楼梯。我跟在后面,白星遥和陆璟琛的主花也跟了上来——白星遥收起了所有仪器,陆璟琛的主花飘在空中,像盏诡异的红灯。
早晨六点半,小区里还没什么人。萧夜朝着小区后方的废弃工地跑——那里以前要建商场,后来烂尾了,只剩下一片钢筋水泥的骨架。
他冲进工地中央的空地,单膝跪地,把墨莲进地面——不,不是,是墨莲的须自己钻进了水泥地,像钻豆腐一样轻松。
然后,萧夜做了一件让我永生难忘的事。
他拔出腰间的砍刀,在自己的左手掌心划了一道。
很深,血瞬间涌出来,滴在墨莲上。
墨莲像被浇了汽油的火,黑色气息暴涨,形成一道三米高的黑色龙卷,把萧夜和莲花一起包裹在里面。龙卷中心传来低沉的、非人的嘶吼——不知道是萧夜的声音,还是墨莲的声音。
“他在用自己的血喂它。”白星遥快速分析,“血液中的生命能量可以暂时满足墨莲的饥渴,但这是不可持续的。以他的失血速度,最多能支撑八分钟。”
“那八分钟后呢?”
白星遥沉默。
陆璟琛的主花突然说:“据应急协议第7条,在契约者生命受到威胁时,供应商有权动用储备能量进行预。”
“什么储备能量?”
“你账户里的信用点。”陆璟琛解释,“信用点可以兑换为纯净能量,理论上可以喂食任何能量生物。”
我掏出手机,花语人生APP果然跳出了一个新选项:
检测到契约者生命危机
是否启动能量输送?
消耗:200信用点/分钟
当前信用点:365
我咬牙点了“是”。
手机屏幕变成血红色,一道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光线从手机摄像头射出,连接到我脖子上的一个东西——什么时候挂上去的?——一朵微型的、金属质感的百合花吊坠。
然后,从吊坠射出一道更粗的红色光柱,直冲进黑色龙卷中心。
墨莲的嘶吼声变成了某种……满足的呜咽。
黑色龙卷开始收缩,颜色变淡。两分钟后,龙卷完全消失,露出里面的萧夜。
他跪在地上,左手还在流血,但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些墨黑色的疤痕像活过来的纹身,爬到伤口处,把皮肉“缝合”起来。过程看着就疼,但萧夜连眉头都没皱。
墨莲安静地在地上,花瓣合拢,又变回那株安静(但依然诡异)的黑色莲花。
萧夜抬头看我,深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某种类似……困惑的东西。
“你刚才做了什么?”
“喂了它点别的东西。”我说,看着手机账户里瞬间减少的400信用点,心在滴血,“现在它饱了吗?”
萧夜拔起墨莲——莲花乖乖回到他手里,甚至蹭了蹭他的手腕,像只吃饱的猫。
“暂时。”他说,“但死期刚开始。接下来三天,它会越来越饿。”
他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我下意识扶住他,发现他手臂冷得像冰块。
“你需要去医院。”我说。
“不用。”他挣脱我的手,“医院治不了这个。”
我们回到出租屋时,墙上的裂缝又扩大了。现在它已经有小臂粗细,边缘的焦黑色像烧伤的皮肤,裂缝深处能看到隐约的、蠕动的影子。腐臭味浓得让人作呕。
白星遥在裂缝周围撒了更多银色粉末,但效果有限。粉末刚撒下去,就被裂缝里渗出的黑色粘液腐蚀成灰烬。
“裂缝稳定性:42%。”他报出数据,“持续下降。预计48小时内会完全失控。”
我瘫坐在床上,看着满屋狼藉:左边是疯狂生长的玫瑰丛,右边是仪器闪烁的理性场,中间是还在渗血的裂缝,而房间里站着三个随时可能出问题的异次元男人。
手机震动,“园丁助理007”发来消息:
“小满小满!检测到你动用了紧急能量输送!很棒的决定哦!不过要提醒你~墨莲进入死期后,需要持续投喂高质量情绪能量,否则它会开始吞噬契约者本身的生命力……
建议你带萧夜去体验一些能产生‘强烈情绪波动’的场景~比如,听音乐会?看恐怖电影?坐过山车(虽然试过了)?强烈的恐惧、兴奋、悲伤都可以哦!当然,愤怒也行啦~( ̄▽ ̄)
PS:裂缝那边的情况不太妙,建议你今天之内解决墨莲的问题,不然可能没时间处理下一个麻烦哦~”
下一个麻烦?我盯着那条消息,头皮发麻。
萧夜坐在地板上,正在用布条包扎左手——虽然伤口已经愈合,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包扎。他抬头看我:“今天看什么?”
我看着他深灰色的眼睛,看着那株安静但随时可能暴走的墨莲,深吸一口气:
“听音乐。”
2
地下摇滚演出的消息是公司同事给的。一个小型Livehouse,今晚有支本地乐队演出,据说“特别吵,特别疯”。
我原本想选古典音乐会,但白星遥分析后说:“古典音乐激发的情绪较为平缓,峰值强度不足。摇滚乐,特别是地下摇滚,通常能触发更高强度的集体情绪共振,符合能量投喂需求。”
于是晚上八点,我们站在了“暗”Livehouse门口。
门口排队的都是年轻人,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穿着破洞裤,身上挂满金属链子。看到我们这一行,所有人都投来怪异的目光。
陆璟琛又换上了那身复古西装——他说“正式场合应着装得体”。白星遥依然是银色休闲装,但调整了材质反射率,在昏暗的灯光下不那么扎眼了。萧夜……他还是那身破烂防护服,防毒面具挂在腰间,墨莲用布裹着抱在怀里,像抱着个婴儿。
最要命的是,他背上的砍刀实在藏不住,只能用我的旧风衣裹着,但形状还是很明显。
检票的小哥盯着我们看了半天:“几位……是来砸场子的吗?”
“来看演出。”我赶紧递上手机票码。
“里面……里面不能带武器。”小哥指了指萧夜背上的“东西”。
萧夜深灰色的眼睛扫过去:“这不是武器,是工具。”
“什么工具要长这样啊!”
“生存工具。”萧夜认真地说。
最后还是老板出来解了围——老板是个光头大叔,手臂上全是纹身,但看到萧夜时眼睛一亮:“哥们,你这造型可以啊!真伤疤?怎么弄的?”
“烧伤,酸蚀,辐射灼伤。”萧夜平静地列举。
老板肃然起敬:“牛!进去吧!不过刀得存我这儿,放心,丢不了!”
萧夜犹豫了三秒,把裹着风衣的砍刀递给老板。老板接过时手一沉:“嚯,真家伙!”
我们终于进了场。
Livehouse不大,最多能塞两百人。现在已经有百来号人挤在前面,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烟味、廉价香水味。舞台灯光还没亮,只有几盏红色的小灯,把所有人的脸都照得像鬼。
我们站在最后面的角落——萧夜要求的,要能看到所有出口,背靠墙。
“据安全协议,”他说,“在陌生封闭环境应保持防御站位。”
陆璟琛则开始记录:“环境噪音水平:78分贝。人员密度:每平方米1.3人。空气中酒精浓度:0.02%。初步判断为高风险社交场合。”
白星遥的“手表”在扫描全场:“检测到集体兴奋情绪正在积累。多巴胺水平平均上升12%。主唱目前心率92,处于表演前紧张状态。”
在墙上,觉得带他们来这种地方可能是个巨大的错误。
九点整,灯光骤暗。
人群爆发出欢呼。
然后,第一声鼓点炸响。
像有人在我口捶了一拳。鼓点沉重,密集,带着某种原始的力量。接着是贝斯的低吼,吉他的尖叫,最后是人声——主唱是个瘦高的年轻人,声音嘶哑,撕裂,像要把喉咙喊破。
音乐像海啸一样淹没了整个空间。
人群开始跳动,碰撞,甩头。汗水和嘶吼在空中飞溅。灯光疯狂闪烁,红,蓝,白,刺得人睁不开眼。
我下意识看向萧夜。
他背靠着墙,身体僵硬得像石头。深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舞台,瞳孔紧缩。他的手在抖——不是恐惧,是某种本能的、对抗性的颤抖。墨莲在他怀里开始微微震动,那些布条本裹不住它散发出的黑色气息。
白星遥在记录:“萧夜心率从65飙升到127,肾上腺素水平是平时的三倍。墨莲能量吸收速率:每分钟3个单位,持续上升。”
陆璟琛则……在捂耳朵。他的金属玫瑰传感器飘在他头顶,疯狂闪烁红光,像要过载了。
“音量超过传感器承受阈值!”他提高音量——但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他的声音像蚊子叫,“建议撤离!”
“再等等!”我喊回去,“萧夜需要这个!”
舞台上的乐队进入了第一首歌的高。主唱跳下舞台,冲进人群。人群像被点燃的炸药,疯狂地涌动、推挤。有人撞到我,我踉跄了一下,萧夜瞬间伸手抓住我的胳膊——他的手像铁钳,力气大得吓人。
“危险。”他在我耳边喊,“人群失控了。”
“这是正常的!”我也喊,“这叫pogo!”
“什么叫……破狗?”
“就是……跳来跳去!”
他盯着那些疯狂跳动的人,眼神像在看一群精神病人。但墨莲的震动越来越强,黑色气息从布条缝隙里溢出来,像烟雾一样缠绕着他的手臂。
第二首歌开始了。更重,更快,更吵。鼓点像机关枪,吉他的solo像金属切割。主唱在嘶吼着关于绝望、愤怒、反抗的歌词。
人群彻底疯了。
而我看到,萧夜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不是怒火,不是兴奋,是……共鸣。
那种嘶吼里的绝望,那种鼓点里的暴烈,那种吉他尖叫里的痛苦——所有这些,他太熟悉了。那是他世界里常的声音,只是在这里,被包装成了音乐。
他突然松开了我的胳膊,朝人群走去。
“萧夜!”我喊。
他没回头,径直走进了疯狂跳动的人群中。人们撞到他,但像撞到一堵墙——他纹丝不动,只是站着,看着舞台。
墨莲的布条被震开了。
黑色的莲花完全暴露在闪烁的灯光下。它开始疯狂旋转,花瓣完全张开,像一朵盛开在炼狱里的花。舞台的红色灯光照在它身上,被吸收,转化成更深的黑暗。
而它开始吸收的,不止是光。
是情绪。
人群中爆发的狂喜、愤怒、发泄、绝望——所有这些强烈的情绪,像被黑洞吸引一样,涌向墨莲。墨莲的颜色越来越深,花瓣上的血色纹路鲜艳得刺眼,像要滴出血来。
白星遥的光屏数据疯狂刷新:“墨莲吸收速率飙升!每分钟15单位……27单位……43单位!已经超过安全阈值!”
人群开始出现异常。
离萧夜最近的几个人突然停下跳动,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灵魂。接着是更多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片片地停下、呆立、眼神失焦。
音乐还在继续,但人群的疯狂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死寂的呆滞。
乐队也注意到了异常。主唱停下嘶吼,看着台下像被按了暂停键的观众,愣住了。
“停!”我冲上舞台——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抢过主唱的麦克风,“演出暂停!所有人!慢慢往外走!不要挤!”
台下的人像从梦里醒来,开始茫然地移动。
而萧夜还站在人群中央,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墨莲。
墨莲现在已经膨胀到原来的三倍大,黑色的花瓣厚重得像金属,血色纹路像熔岩一样流动。它散发出的黑色气息弥漫开来,所到之处,灯光都暗了下去。
“萧夜!”我跳下舞台,冲到他面前,“控制它!把它收起来!”
萧夜抬起头。他的眼睛现在是完全黑色的——不是瞳孔,是整个眼球都变成了墨黑色,和莲花一样的颜色。
“控制不了。”他说,声音里带着某种非人的回音,“它吃得太多了。”
墨莲突然射出十几条黑色的触须——不是实体,是能量凝结的触手,像章鱼的腕足。触手刺进周围的地面、墙壁、天花板,开始疯狂吸收一切能量。
灯光开始闪烁,音响发出刺耳的尖鸣,然后彻底熄灭。
整个Livehouse陷入黑暗,只有墨莲散发着幽深的暗红色光芒,和萧夜那双完全黑色的眼睛。
白星遥冲了过来,左手光屏展开成护盾,挡在我和萧夜之间:“墨莲正在进化!它要突破共生关系,完全占据宿主!”
陆璟琛也到了,金属玫瑰爆发出红光,试图束缚那些黑色触须。但触须轻易就撕碎了红光,反而朝陆璟琛卷去。
就在这时,萧夜做了个动作。
他双手握住墨莲的茎秆,用力——不是折断,是某种仪式性的拥抱。他把墨莲按在自己口。
黑色的触须瞬间缩回,全部刺进了萧夜自己的身体。
萧夜身体弓起,发出无声的嘶吼。他的皮肤下,黑色的纹路像树一样蔓延,爬满全身。那些墨莲状的疤痕全部发光,像燃烧的黑色火焰。
然后,一切突然静止。
墨莲的光芒黯淡下去,缩回原来的大小。萧夜的眼睛也恢复了深灰色,但眼底深处,多了一点抹不掉的墨黑。
他跪倒在地,大口喘气,汗如雨下。
Livehouse的备用灯亮了。人群已经疏散得差不多,只剩我们几个,和舞台上一脸懵的乐队成员。
老板冲过来,看着满地狼藉——被触须刺穿的地板、墙壁上的裂痕、烧毁的音响设备——脸都绿了。
“这……这得赔啊!”
我看了眼手机,信用点还剩165。
“赔。”我麻木地说,“多少钱?”
3
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赔了Livehouse八千块——几乎用光了萧夜之前兑换的所有现金。老板本来要报警,但白星遥用某种“记忆修正闪光”让他相信“设备老化和电路短路”是主要原因。
代价是白星遥的理性场稳定性又掉了3%,现在只有88%。
萧夜一路上都很沉默。他抱着墨莲——墨莲现在异常安静,像吃饱了睡着的野兽——眼神空洞地看着车窗外流动的夜色。
到了房间,他直接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闭上眼睛。
“今天算成功吗?”我问。
白星遥分析数据:“墨莲吸收了相当于三天正常需求的情绪能量,死期能量缺口填补了71%。理论上,可以稳定48小时。但副作用是……”
“是什么?”
“墨莲和萧夜的共生程度加深了7%。现在,他们的生命体征同步率达到93%。如果达到100%……”白星遥停顿,“将无法区分谁是宿主,谁是寄生体。”
墙角,陆璟琛的主花轻轻摇曳:“据我的数据库,共生关系超越临界点后,较弱势一方的意识会被吞噬。”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的裂缝,还在发出细微的、像呼吸一样的嘶嘶声。裂缝现在有手腕那么粗了,深处能看到旋转的、暗红色的漩涡。不时有细小的、黑色的人形影子从裂缝边缘爬过,但很快又被吸回去。
“明天,”萧夜突然开口,眼睛依然闭着,“看什么?”
我看向他。他脸上的疲惫深重得像刻在骨头里,那些伤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但他还在问,还在执行那个“寻找无用之美”的任务。
“明天休息。”我说,“你需要恢复。”
“不行。”他睁开眼睛,深灰色的瞳孔在昏暗里像两粒冰冷的石子,“72小时。时间一到,无论找没找到,我都会回去。我的世界……不能离开太久。”
“为什么?”
“死期不只是墨莲需要进食。”他声音很轻,“也是变异体最活跃的时候。如果我不在,我的据点……撑不过三天。”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星遥突然说:“据裂缝能量监测,对面世界的死亡能量浓度正在以每小时1.7%的速度上升。预计36小时后达到峰值。届时,裂缝可能无法承受压力,会彻底撕裂。”
“撕裂会怎样?”
“两个世界会短暂连接。”白星遥说,“能量、物质、生物……都可能互相渗透。以地球的文明等级,无法承受废土世界的污染。”
我看着墙上的裂缝。那道手腕粗的黑暗裂口,像这个房间、这个世界的一道伤疤。而伤疤那头,是一个正在死去的世界。
手机震动,“园丁助理007”发来紧急消息:
“警告!检测到裂缝即将进入‘贯通期’!预计时间:34小时后!
贯通期持续期间,两个世界会形成临时通道。萧夜必须在那之前完成契约,否则通道会固化,变成永久裂缝!
到时候就不是漏几只小怪物那么简单了……可能会有一整支变异体军团爬过来哦~(⊙ˍ⊙)
所以!明天是最后一天!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让萧夜理解‘无用之美’!加油!你可以的!……大概。( ̄▽ ̄)”
我放下手机,看着房间里的三个男人。
陆璟琛的主花在微微发光,他在自主学习“如何安慰情绪低落的人类”。白星遥在调整仪器,试图稳定裂缝。萧夜坐在地板上,抱着那株既是力量也是诅咒的墨莲,眼睛看着虚空。
而墙上的裂缝,像一只正在睁开的、黑暗的眼睛。
“明天。”我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明天我们去看最后一样东西。”
“看什么?”萧夜问。
“看生命。”
4
第二天早晨,我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不是一只,是一群。清脆的,欢快的,此起彼伏的鸟鸣,像一场小型音乐会。我睁开眼,发现声音来自窗外——我窗外那棵老槐树上,停着十几只麻雀,正在叽叽喳喳地吵架。
这很平常。但这个平常的早晨,在这个不平常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珍贵。
我坐起来,发现萧夜已经醒了。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些麻雀。晨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脸上,柔和了他脸上的伤疤。他看得那么专注,连我走近都没察觉。
“它们在什么?”他问,没回头。
“吵架,或者聊天。”我说,“麻雀很爱叫。”
“在我们那儿,”萧夜轻声说,“鸟早就死光了。辐射,毒气,或者被饿疯的人抓来吃了。我最后一次听到鸟叫,是七岁。在我妈妈还活着的时候。”
他停顿了很久。
“她告诉我,鸟叫是好兆头。说明附近还有净的水和食物。”他转头看我,“现在我知道她骗我。鸟叫只是鸟叫,什么都说明不了。但那时候……我愿意相信。”
窗外的麻雀突然飞走了,呼啦啦一片,像一阵灰色的风。
萧夜的目光追着它们,直到它们消失在楼群后面。
“今天看什么生命?”他问。
“植物园。”我说,“那里有很多……没用的植物。”
白星遥话:“植物园位于城东,占地32公顷,种植超过5000种植物。开放时间上午九点至下午五点。建议避开周末高峰期。”
陆璟琛的主花飘过来:“据《约会圣地排行榜》,植物园在‘安静相处’类目中排名第七。建议准备野餐食物,可提升体验质量。”
“不是约会。”我说。
“但原理相通。”陆璟琛坚持。
两小时后,我们站在了植物园门口。
今天是工作,人不多。入口处的大花坛里种满了各色郁金香,鲜艳得不真实。萧夜盯着那些花看了很久,然后说:“假的。”
“是真的。”我解释。
“颜色太鲜艳了。”他说,“在我们那儿,这么鲜艳的东西通常有毒。”
他走向花坛,伸手想碰,但在最后一寸停住了。他的手悬在半空,手指微微颤抖。最后他收回手,转身:“走吧。”
我们沿着主路往里走。植物园分很多区:玫瑰园、竹园、水生植物区、温室……我原本想带他去温室,但白星遥建议:“室外区域的光照、风、自然声音,可能更符合‘生命’的完整定义。”
于是我们去了木兰园。
五月初,木兰已经谢了,但叶子长得茂盛,绿油油的一片。树下有长椅,我们坐下。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声,远处的鸟叫声,和隐约的人语。
萧夜把墨莲放在身边的长椅上。墨莲很安静,花瓣微微张开,像是在感受阳光。
“这里,”萧夜环顾四周,“没有防御工事,没有巡逻队,没有辐射监测器。你们就这么……放着?”
“嗯。”
“不怕被袭击?”
“这里很安全。”我说。
他摇头,深灰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解:“安全是暂时的。在我们那儿,安全的地方下一秒就可能变成。所以不能放松,永远不能。”
一只蝴蝶飞过来,黄色的,翅膀上有黑色的斑点。它在萧夜面前盘旋了几圈,然后落在他膝盖上。
萧夜身体僵硬了。他盯着那只蝴蝶,呼吸都屏住了。他的手慢慢抬起,想碰,但又不敢。
蝴蝶停了几秒,飞走了。
萧夜看着它飞远,飞进木兰树的枝叶间,消失不见。
“它不怕我。”他说,声音里有种奇怪的震动。
“为什么要怕你?”
“在我们那儿,活着的生物都会怕人。”他说,“因为人会了它们,吃了它们。即使不吃,也可能无意中踩死,或者带来污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上有厚厚的老茧,有伤疤,有洗不净的血污痕迹。
“这是我第一次,”他轻声说,“看到有活的东西,主动靠近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伤疤在光与影之间显得不那么狰狞了,反而像是某种独特的纹路,记录着他活过的证据。
墨莲突然动了。
不是震动,是……舒展。花瓣一片片展开,露出花心深处——那里不再是黑暗的漩涡,而是一点微弱的、暗金色的光。那光很柔和,像夜里最暗的星光。
墨莲的须从铁罐里伸出来,钻进长椅下的土壤。虽然只是几厘米,但那是它第一次主动接触这个世界的土地——不是为了吸收死亡,只是为了……接触。
白星遥的光屏在记录,但他这次没有报数据。他只是看着,冰蓝色的眼睛里,那些旋转的光点异常缓慢。
陆璟琛的主花轻轻飘到萧夜身边,停在他肩膀上。萧夜看了它一眼,没赶它走。
“你们那个系统,”萧夜突然说,“为什么要我来找‘无用之美’?”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
“我觉得我知道。”他说。
我们都看向他。
“在我的世界,所有人都只想着活下去。怎么找食物,怎么躲变异体,怎么不被辐射死。美?艺术?音乐?这些早就被淘汰了。因为没用。”
他抚摸着墨莲的花瓣,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
“但也许……就是因为淘汰了这些‘没用’的东西,我们的世界才变成了。”他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睛看着满园的绿色,“也许‘美’不是奢侈品,是……必需品。像水,像空气。没有它,人就算活着,也像死了。”
风拂过树梢,叶子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很轻,很快乐。
萧夜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味,青草味,淡淡的花香。
“这里很美。”他说,“但我知道,我留不下来。”
“你可以……”
“不能。”他打断我,“我的世界还在那儿。我的人还在那儿。如果我留在这里,看着这些花,听着这些鸟叫,而他们在那里挣扎……那我会看不起自己。”
他站起来,抱起墨莲。墨莲很顺从,花瓣轻轻蹭了蹭他的手。
“时间快到了。”他说,“回去吧。”
5
回到出租屋时,是下午三点。
墙上的裂缝已经扩张到小腿那么粗。裂缝边缘不再渗血,而是在燃烧——不是明火,是一种黑色的、冰冷的火焰,安静地燃烧,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和腐臭。
裂缝深处,那个暗红色的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中心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白色的光点。像眼睛的瞳孔。
“贯通倒计时:9小时。”白星遥报时。
萧夜走到裂缝前,看着那里面。他的背影在裂缝的黑色火焰映照下,像一尊来自的雕塑。
“我该回去了。”他说。
“任务……”我看向手机。萧夜的任务进度停在87%。还差一点,但系统没有提示失败。
“不重要了。”萧夜说,“我大概明白了。美就是……让你在绝望的时候,还想活下去的东西。”
他转向我,从腰间的皮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枚小小的、金属的徽章。徽章已经锈蚀得看不清图案,只能看出是个圆形,中间有凹凸。
“这是我妈妈的。”他说,“她死前给我的。她说,等世界变好了,拿这个去换好吃的。”他笑了笑,那笑容很短暂,但很真实,“现在世界没好,但……送给你。”
他把徽章放在我手里。金属很凉,边缘粗糙。
然后他转身,面对裂缝,举起墨莲。
墨莲光芒大盛,黑色的火焰从花瓣中涌出,与裂缝的火焰连接。裂缝开始震动,扩大,那个白色的光点越来越亮。
“等等!”我突然喊,“如果通道固化,你的世界……”
“我的世界早就没救了。”萧夜没回头,“但至少,我可以不让它拖垮你们的世界。”
他往前一步,半个身体已经没入裂缝的黑暗中。
就在这时,手机疯狂震动。花语人生APP强制全屏弹出,血红色的文字:
警告!检测到契约者意图自我牺牲以封闭通道!
此行为违反系统核心规则第1条:所有生命均有权寻求美好!
强制预启动!消耗所有剩余信用点!
我账户里的165信用点瞬间清零。
同时,我脖子上的百合吊坠爆发出刺眼的白光。白光像有实质一样,冲进裂缝,包裹住萧夜,把他从黑暗里拽了回来。
裂缝的扩张停止了。黑色的火焰开始熄灭,那个白色的光点暗淡下去。
而萧夜跪在地上,墨莲掉在一旁,花瓣紧闭,像陷入了沉睡。
手机屏幕上,萧夜的任务进度条,从87%跳到了100%。
一行新的文字浮现:
契约完成。
幽墟墨莲契约者萧夜,成功寻回‘无用之美’的定义。
奖励:永久性次元通道稳定(单向)。
即:萧夜可自由往返两个世界,但废土世界污染不会渗透至地球。
特别奖励:墨莲获得净化能力,可将死亡能量转化为生命能量,效率0.3%。
我愣愣地看着屏幕,又看向萧夜。
他慢慢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他看向墨莲——墨莲的花瓣正在缓缓张开,花瓣的颜色不再是纯粹的墨黑,而是多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边。
花瓣中心,那点暗金色的光变亮了,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太阳。
“这是……”他声音颤抖。
“通道稳定了。”白星遥分析完成,“你可以回去,也可以再来。但你的世界……有了0.3%的净化可能。”
萧夜跪在那里,很久很久。然后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墨莲的花瓣。墨莲蹭了蹭他的手指,动作温柔得像只小猫。
他站起来,看着我,又看了看陆璟琛的主花,看了看白星遥。
“我会回去。”他说,“但我会再来。带着这个……”他举起墨莲,“带着这0.3%的可能。”
他走向裂缝。这次,裂缝没有吞噬他,而是像一扇门一样,在他面前平静地敞开。裂缝那头,依然是那片黑暗的、燃烧的废土,但隐约能看到,墨莲的光芒所到之处,黑暗在微微后退。
萧夜跨过裂缝,消失在黑暗中。
裂缝在他身后缓缓闭合,缩回到手腕粗细,然后静止。裂缝边缘的黑色火焰完全熄灭了,只留下一道焦黑的、但不再扩张的疤痕。
房间里安静下来。
陆璟琛的主花轻轻说:“他还会回来吗?”
“会。”我说。
白星遥看着裂缝的数据:“通道稳定性100%。单向净化效率0.3%,且会随时间缓慢提升。理论上,一千年后,他的世界可以有3%的区域被净化。”
一千年。太长了。
但对于一个已经死去的世界来说,0.3%的希望,也是希望。
手机又震了,“园丁助理007”发来消息:
“恭喜完成第一季第一个完整故事线!(★ ω ★)
萧夜的篇章暂时告一段落啦~但他会回来的!毕竟墨莲现在可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钥匙呢!
接下来,你要准备迎接下一位契约者了哦~提示:七彩鸢尾,花想容,来自女尊男卑的仙侠世界。她想要的‘变普通’,可能比所有人的需求都难呢……
因为啊,她本来就是那个世界最不普通的人呢~( ̄▽ ̄)”
我看向窗外。夕阳正在西沉,天空又染上了那种血红色。
但这次,我知道在某个世界,有一个人,正看着同样的红色,手里握着一朵有了银色边缘的墨莲,心里装着0.3%的希望。
而那朵花,曾经只开在尸堆上,现在学会了在生命里扎。
墙上的裂缝安静地存在着,像一道伤疤,也像一扇门。
而我的花妖人生,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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