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那男人沉重的脚步声,每一下都让她的小身板抖得更厉害。
她不敢回头,她知道只要一回头,就会被那只大手抓住,然后被拖回比狗笼更可怕的。
“跑!跑!”
这是大黑用命换来的路,她不能停!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可身体的背叛却来得又快又急。她的肺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赤着的小脚早就被碎石和树杈划得血肉模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钻心。
“小贱种!站住!”
壮汉的怒吼就在脖子后面,那股子汗臭和血腥味浓得呛人。
陆悠悠吓得腿一软,扑通一声摔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一块尖锐的石头上,血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完了。
她的小脸上血色褪尽,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壮汉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来,巨大的黑影将她完全笼罩。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就朝陆悠悠的后衣领抓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站住!她是老子的货!”
一声更暴躁的怒吼从山路下方传来。
张来福带着几个村民,举着火把和手电,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他一眼就看到了正要抓走陆悠悠的壮汉,眼睛当场就红了。
那可是他的五百块钱!
壮汉抓向陆悠悠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对面同样凶神恶煞的一群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的货?”壮汉冷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牙,“她跑到我这里,就是我的了。这山里的东西,谁捡到归谁。”
“我呸!”张来福一口浓痰吐在地上,“老子花钱买来的赔钱货,你敢动一下试试?信不信老子把你腿打断!”
两拨人,为了一个“货物”的归属权,在这荒山野岭对峙起来。火光摇曳,映着他们一张张贪婪又狰狞的脸。
没人管地上那个瑟瑟发抖、浑身是伤的小女孩。
在他们眼里,她不是人,只是一件会跑的“东西”。
陆悠悠趴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趁着两拨人吵架的空当,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地往旁边爬。
她的动作很小,很慢,生怕引起任何一个人的注意。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
身后的空气,不一样了。
一股阴冷湿、带着腐烂树叶和泥土气息的风,从她旁边的密林深处吹来。
她抬头看去,只见那里的树木比别处要粗大得多,也更密集,枝丫交错,像一张巨大的黑网,将所有的光都吞了进去。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安静得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
一种莫名的恐惧,比身后那两个男人加起来还要强烈,从陆悠悠的心底升起。
“妈的,吵什么吵!”壮汉似乎很不耐烦,他看了一眼陆悠悠逃跑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那片黑漆漆的林子,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他骂了一句:“晦气!这死丫头要往‘鬼林’里跑!”
鬼林?
张来福和他身后的村民听到这两个字,脸色也齐刷刷地白了。
“鬼……鬼林?就是那个进去了就出不来的地方?”一个村民的声音发着颤。
“没错,”壮汉的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忌惮,“传说里面有吃人的狼,还有黑瞎子。十里八乡的,谁敢进去?”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了陆悠悠的耳朵里。
鬼林。
一个连人贩子都害怕的地方。
陆悠悠的小心脏猛地一跳。
她明白了。
那里,就是她唯一能活下去的地方!
她不再犹豫,也顾不上那片林子有多吓人。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她进去了!”张来福气得跳脚。
“妈的,这丫头疯了!”壮汉也狠狠地啐了一口。
他们站在林子的边缘,手电的光柱照进去,却像是被黑暗吞噬了,只能照亮眼前几米的地方。林子里静悄悄的,那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们齐齐打了个哆嗦。
“追……追不追?”一个村民小声问。
“追个屁!”张来福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为了个赔钱货把命搭进去?滚!回家!”
壮汉也盯着黑漆漆的林子看了半晌,最终还是不甘心地骂了一句,转身就走。
钱再重要,也没有命重要。
在他们看来,一个小娃子进了这“鬼林”,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林子外面,叫骂声和火光都消失了。
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
陆悠悠扶着一棵粗糙的树,身体软得像一摊泥。
刚才那股求生的意志一松懈,无边的疲惫和痛苦便如水般将她淹没。
脚底板的伤口,膝盖的伤口,身上被树枝划出的无数道血痕,没有一处不在叫嚣着疼痛。
肚子也饿得“咕咕”叫,胃里像有把火在烧。
她好累,好想睡觉。
她想爸爸了,想他宽阔温暖的怀抱。
她想妈妈了,想她温柔的歌声和好闻的味道。
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和脸上的泥污混在一起。
“爸……爸……妈……妈……”
她靠着树,慢慢地滑坐到地上,蜷缩成一小团。
意识开始模糊,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她知道自己快要不行了。
她就要死在这个又黑又冷的地方了。
不……不能死!
她还没有给大黑报仇!
她还没有找到爸爸妈妈!
在这个最后的关头,她想起了自己的能力。
她用尽了最后的精神,将一个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念头,朝着这片死寂的森林,扩散了出去。
【救……救我……】
【谁来……救救我……】
这不再是命令,而是一个濒死孩子最纯粹、最绝望的哀求。
意念发出后,她再也支撑不住,脑袋一歪,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在她失去意识之后,周围的黑暗里,开始有了动静。
草丛中,灌木后,一双……两双……十数双幽绿色的眼睛,被同时点亮。
它们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走出,汇聚成一股沉默的洪流。
是狼。
一群身形矫健、毛色各异的野狼。
它们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个倒在枯叶堆里,毫无生息的小小身影。
狼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一头体型格外巨大的雪白公狼,迈着从容而优雅的步子,走到了最前面。
它就是这片森林的王。
雪狼走到陆悠悠的面前,低下它高贵的头颅,用鼻子轻轻地、试探性地,嗅了嗅她身上混杂着泥土、血腥和泪水的味道。
然后,它停住了。
那双金色的、本该冷酷无情的兽瞳里,流露出一种极为人性化的、复杂的情绪。
它抬起头,对着寂静的夜空,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绵长的——
“嗷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