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九郎尽头是海棠》中的沈念辞楚皓月是很有趣的人物,作为一部古风世情风格小说被渡一场劫描述的非常生动,看的人很过瘾。“渡一场劫”大大已经写了89344字。
九郎尽头是海棠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暖阁里的安神香袅袅萦散,烟缕丝丝缕缕地漫过梁枋间的缠枝雕花,黏在沈念辞垂落的发梢,带着清冽的药香,缠得人鼻尖发酸。她指尖捻着杏色衣裙的衣角把玩了半晌,忽然像是被什么念头猛地击中,小手倏地攥住楚皓月的衣袖,指甲抠进锦缎的经纬,扯出细细的棉絮,力道大得指节泛白,眼神里漾着孩童般的执拗,哭声说来就来。
“小木鸭!念念要小木鸭!”她拽着他的衣袖左右摇晃,眼泪砸在锦缎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九郎给的小木鸭!没有小木鸭,九郎会生气的……念念要小木鸭,有了它,九郎就不生气了,就会来接念念了……”
楚皓月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小木鸭三个字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她还记得?她竟然还记得这只小木鸭?那是他年少时随手削出来的玩意儿,粗糙得连纹路都歪歪扭扭,她竟还藏着?
李嬷嬷站在一旁,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却翻涌着化不开的心疼,那心疼里还裹着一层沉到骨子里的怨。她抬手拭去沈念辞脸颊的泪,声音轻得像怕惊碎眼前的梦:“青黛,去把公主的那个小木鸭取来。”
青黛很快捧着一个陈旧的紫檀木小盒进来。盒子边角早已被摩挲得发亮,露出温润的木色,显然是被人常年带在身边,反复触碰摩挲的缘故。李嬷嬷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里面铺着一层柔软的天青色锦缎,一只巴掌大的小木鸭静静卧在其中。
木料是最普通的桃木,雕琢算不上精细,鸭嘴处还留着两个浅浅的牙印——那是当年沈念辞换牙时,抱着木鸭啃出来的痕迹。岁月在木身上刻下斑驳的痕,鸭脖子上系着的红绳早已褪色发毛,却依旧牢牢系着,那红绳,还是当年楚皓月亲手搓了,笨手笨脚给木鸭系上的,绳结处还留着他当年没拉紧的松散线头。
“公主,您的小木鸭在这儿呢。”李嬷嬷拿起木鸭,轻轻放进沈念辞掌心。
沈念辞的哭声戛然而止,那双空洞的眸子瞬间亮得像淬了星光的琉璃珠。她连忙把小木鸭紧紧抱在怀里,脸颊贴着冰凉的木头,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些熟悉的纹路,嘴角咧开一个傻乎乎的笑,眉眼弯弯的,像极了当年那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念念的小木鸭……没弄丢……九郎不生气……念念没弄丢,九郎不能生念念的气……”
楚皓月站在原地,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只他儿时随手雕来哄她的小玩意儿,她竟真的带在身边这么多年。
从大楚冷苑的孤寂晨昏,到南夏东宫的颠沛流离,再到如今这座困住她的帝宫,三年风霜,半生磨难,她连自己是谁、家乡在何处都记不清了,却唯独没弄丢这只简陋的小木鸭。
李嬷嬷瞥了他一眼,眼底的讥讽和嘲弄像针一样,字字往他心口戳,那讥讽里还裹着一层碎玻璃似的疼:“有些人总说爱得深沉,爱得热烈,却连人家的一片真心都看不见。我们公主可比某些人有良知多了,你当年随手雕的小玩意儿,她当宝贝似的藏了这么多年,你却把她的牺牲当背叛,把她的坚守当负心,还把好好的人糟践成这副模样。哼,好一个当初的‘永不负’。”
楚皓月的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口的疼像水般翻涌上来,喉咙里涌上一阵腥甜,他死死咬着牙咽下去,窒息感密密麻麻地裹住他的四肢百骸。
他知道,李嬷嬷说得对。他错了,错得离谱,错得荒唐。他辜负了沈念辞的一腔赤诚,他本配不上她的爱。
沈念辞完全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只是一门心思扑在小木鸭上。她专注地把玩着,用指尖轻轻戳着鸭嘴的牙印,指尖蹭过那两个浅浅的凹痕时,动作无意识地慢了半拍,像想起了什么,却又转瞬沉入混沌,整个人都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里,嘴里念念有词:“小木鸭乖……念念没弄丢你,九郎就不生气了……”
她又低头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小心翼翼地把小木鸭贴在肚子上,冰凉的木头贴着温热的腹,她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生怕硌着里面的小宝贝,小声对里面的孩子呢喃:“小宝贝,你看,这是九郎给念念的小木鸭,以后也是你的小木鸭呀……你要乖乖的,别咬念念,不然九郎也会生你的气的……”
说着,她抬起头望向窗外,秋阳穿过窗棂,落在她脸上,眼神里满是纯粹的期盼,像极了当年那个扒着学堂窗棂等他的小丫头:“念念今天没闹脾气,也没弄丢小木鸭……九郎回来的时候,要第一个接念念哦!要像以前一样,第一个来接念念……不然念念会哭鼻子的!”
“第一个接念念……”
这几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楚皓月尘封多年的记忆闸门。往事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席卷了他的神智。
他想起小时候,沈念辞刚入大楚皇宫,被安排跟着皇子公主们一起,拜在太傅门下读书。太傅治学严厉,沈念辞年纪小,坐不住,每天最盼的就是散学时分,等着他来接她。
每次他去学堂,总能看到她扒着窗棂,踮着脚尖往外望,小脸蛋贴在窗纸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来路。哪怕因为走神挨了太傅的戒尺,手心红了一片,她也毫不在意,只是惦记着他来了没有。
只要看到他的身影,她就会立刻从座位上跳起来,不顾太傅还在讲课,像一只快活的小蝴蝶,裙摆飞扬着朝门口跑去。跑到他面前,她会张开双臂扑进他怀里,把小脸埋在他颈窝,软糯地抱怨:“九郎,你今天来晚了一点点!念念等了你好久!”
那时候,他总会笑着捏捏她的脸颊,从袖中掏出早已备好的蜜糖糕,哄她:“下次一定第一个来接我们念念,好不好?”
沈念辞就会立刻破涕为笑,攥着蜜糖糕,紧紧牵着他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回走。她还会伸出小拇指,非要和他拉钩:“拉钩钩!九郎要说话算话,以后都要第一个来接念念,不能让别人抢了第一!不然念念就哭鼻子!”
那时的阳光总是暖融融的,学堂外的海棠花簌簌飘落,沾在他们的肩头。她的笑声清脆悦耳,牵着他的手小小的、暖暖的,连空气里都飘着蜜糖糕的甜香。
可如今,沈念辞还在盼着“第一个接”,还在守着当年的约定,还把那只小木鸭视若珍宝,却始终认不出,眼前这个被她叫做“妖怪”的人,就是当年那个答应会第一个来接她的九郎。
沈念辞抱着小木鸭,笑得傻乎乎的,眼里的期盼纯粹又净,望着窗外的模样,和记忆里那个扒着窗棂的小丫头,几乎一模一样。
楚皓月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不顾她下意识的瑟缩和恐惧,小心翼翼地将她连同怀里的小木鸭一起搂进怀里。他的手臂微微颤抖,脸颊贴着她柔软的发顶,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她的衣衫。
“念念……”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悔恨与心疼,“对不起……九郎来晚了……来晚了这么多年……”
沈念辞被他搂得有些不适,微微挣扎了一下,小手攥着小木鸭不肯松,只是微微偏头,避开他的触碰,眼底的惧意没散,却多了一丝茫然,没有像往常那样剧烈抗拒。她只是乖乖地蜷缩成一团,靠在他怀里,指尖依旧摩挲着小木鸭的纹路,嘴里反复念叨:“你不是九郎……九郎会第一个接念念……你是吃人的妖怪……走开……不要抱着念念……”
暖阁里的安神香依旧袅袅,烟缕缠上小木鸭褪色的红绳,绕了一圈又一圈,却绕不回当年那个暖融融的午后。沈念辞抱着小木鸭,小声哼起那首残缺的儿歌,依旧忘了“小木鸭,海棠花”的词句。楚皓月抱着她,泪水无声滑落。
那只陈旧的小木鸭,承载着他们最纯粹的过往,也映照着如今最残忍的现实——沈念辞还在等那个“第一个”来接她的九郎,而楚皓月,却早已成了她眼中的“吃人的妖怪”,再也回不到当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