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紧张地看着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晴深吸了一口气。
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里的那一丝颤抖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
“小姨，你先别急。”她说，“你告诉我，中心医院哪个科室？哪个病房？主治医生叫什么名字？”
电话那头的小姨愣住了，似乎没想到苏晴会问得这么详细。她支支吾吾地说：“就……就在心内科，16楼，具体哪个病房我……我还没顾得上看。”
“好。”苏晴的语气平静得可怕，“高压接近二百，确实很危险。这样，我有一个能让她血压立刻降下来的好办法。”
小姨立刻问：“什么办法？”
苏晴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我们还差两万五就凑齐二十万了。我现在就把剩下的包全部骨折价处理掉，今天之内就能凑齐。我马上把二十万一次性转到我妈的账户上，然后把转账截图发给你。”
“你把截图拿给她看，告诉她，钱我们还清了，从此两不相欠。我相信，她看到这个，‘气血’就顺了，血压马上就能降下来。”
“这，是现在对她病情最好的‘药’。”
07
电话那头的小姨彻底被苏晴这番话给噎住了。她大概是生平第一次遇到如此“离经叛道”的解决方案，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空气中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声，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被冒犯的愤怒。
“苏晴！你……你这是什么话！你妈在医院躺着，你就只认钱吗？你还有没有人性！”小姨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开始了新一轮的道德审判。
“人性？”苏晴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如果谈人性，一个长辈就不该为了一块桌布，对自己五岁的外孙下那么重的手。如果谈人性，一个母亲在女儿打电话询问病情时，就不该满脑子想的是如何利用病痛来她屈服。”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也更具穿透力：“小姨，你告诉我妈。这二十万，是她应得的。也是我们这个小家，买回自己尊严和安宁的价钱。从此以后，我们家的门，她想进，得先学会敲门，学会尊重。否则，这扇门永远不会为她打开。”
“至于她的病，我相信医院的专业能力。但她的‘心病’，只有这笔钱能治。你把我的原话告诉她就行。”
说完，苏晴没有再给对方任何说话的机会，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然后，像处理之前的那些亲戚一样，将小姨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整个客厅安静得可怕。我看着苏晴，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像是在燃烧。我知道，她刚刚亲手斩断了自己最后一条退路，也彻底斩断了与原生家庭之间那名为“孝道”的枷锁。
“我……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说。”我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想给她一点力量。
“我也不想。”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陈宇，你知道吗？从小到大，她就是这样。任何事情，只要不顺她的心，她就会用各种方式来折磨身边的人。小时候是我爸，后来是我。她会冷战，会摔东西，会跟所有亲戚哭诉，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天下最委屈的受害者。我爸选择了一辈子沉默和退让，而我，不想再过那样的子了，更不想让乐乐在那种环境下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