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一阵刺痛。我只看到了岳母此刻的蛮横,却没能体会到苏晴过去三十年里所承受的、无休止的精神内耗。
她深吸一口气,从我怀里挣脱出来,重新坐回电脑前。
“说就。”她打开那个二手交易平台,找到了我们挂上去但还没卖掉的那几只包。她的手指在鼠标上悬停了片刻,然后决绝地点击了“编辑价格”。
原价两万多、市场二手价能卖一万五的包,她直接改价到九千。
另一个市场价八千的,她改到了五千。
……
她把剩下的所有包,全部以一种近乎“甩卖”的骨折价挂了出去。
“晴晴,这……这也太亏了。”我有些不忍。
“现在不是计较亏不亏的时候。”她的目光紧盯着屏幕,“速度,是唯一的武器。我们必须在她利用‘病情’发酵舆论,把我们彻底钉在不孝的耻辱柱上之前,完成这致命一击。”
她的话音刚落,平台就传来了“叮咚”一声。那个标价九千的包,被秒了。紧接着,又是“叮咚”两声,又有两个包被拍下。
不到十分钟,剩下的所有包,全部售出。
苏晴看着账户里迅速到账的款项,立刻开始作。转账,汇总。最后,她看向我,说:“陈宇,现在我们账户上一共十九万三千块。还差七千。”
我看着她,知道该我坦白了。我拿出手机,打开了我的网约车司机端后台,把屏幕递到她面前。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本周收入:一千二百五十元。还有我自己的小金库,攒了大概八千多块钱的私房钱。
“我这几天晚上,说加班,其实是去跑车了。加上我自己的钱,足够了。”
苏晴看着我的手机屏幕,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没说话,只是伸手,用力地抱住了我。
我把所有钱都转到了她的卡里。
凑齐了。二十万零一千多块。
苏晴坐直身体,打开了手机银行APP。她没有丝毫犹豫,输入了王秀兰的银行卡号,然后是转账金额:200000.00。
在点击“确认转账”之前,她停了下来,抬头看着我。
“陈宇,你准备好了吗?”她问。
“从她打乐乐那一巴掌开始,我就准备好了。”我握住她的手,无比坚定。
她点了点头,按下了那个确认键。
手机屏幕上弹出了“转账成功”的提示。
苏晴截下了这张图。然后,她找到被她拉黑前的小姨的手机号,用短信的方式,将这张转账成功的截图,发送了过去。
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
“钱已还清。祝早康复。”
08
短信发送出去之后,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宁静。
我和苏晴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我们的小家里,只有时钟滴答作响的声音。我们在等待,等待一个审判,或者说,等待一个意料之中的结局。
乐乐在房间里玩着他的小火车,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清脆的童音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乐。这让我们感到无比心安,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这份纯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小时后,苏晴的手机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归属地显示是本地。苏晴看了我一眼,接通了,依旧开了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