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白。”
“年龄?”
“二十七。”
“职业?”
“代课老师,镇中学教数学。”
做记录的警察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和董玉瑶什么关系?”
我低头盯着桌子看了很久:“我捡的。”
“什么?”
“三年前,我在后山捡到的。”我说,“她从山崖上摔下来,浑身是血。我背她去医院,付了医药费,带回家照顾。就这样。”
年长的警察点了支烟夹在手指间:“详细说说那天的情况。”
那是三年前的七月十六号,我刚从首都大学毕业回家不到三天。
我爸在菜市场有个豆腐摊,我妈卖豆芽。
我是镇上这些年唯一考出去的大学生,走的时候乡亲们凑钱送我到火车站。
王大伯拍着我肩膀说:“小白有出息了,去了大城市,给咱镇上争光!”
我也以为我会争光。
毕业前拿了斯坦福大学一个实验室的offer,做研究助理。
邮件里说,职位可以保留三个月,等我办妥手续。
我想着临走前多陪陪父母,在家先住一阵。
第三天下着雨,雨停后我去后山采菌子,想给我妈炖汤。
走到一个拐弯处,看见崖下有团红色的东西。
走近了才发现是个人。
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
身上是一条红色的裙子,已经被树枝岩石刮得破烂不堪。
她趴在那里,脸侧着埋在泥水里,长发散开,混着血水黏在脸上。
身下是一滩血水,已经被雨水冲淡了,漫开一片淡红。
我蹲下去探她鼻息,很微弱。
“喂?能听见吗?”
她没有反应。
我摸出手机想打电话,但是没信号。
四下看了看,空无一人。
一咬牙,我就把她背起来,身体软绵绵的,头垂在我肩上。
山路湿滑,我摔了三跤,膝盖磕在石头上,辣地疼。
但不敢停,背着她一路跑到镇卫生院。
3.
值班医生老陈是我爸的老同学,看见我背个血人进来,吓了一跳。
“这谁?”
“山上捡的,可能摔下来的。”
老陈赶紧喊护士推进急诊室。
我在外面等了四个小时,衣服上的血已经成了深褐色。
检查结果出来后,老陈把我拉到走廊。
“脑震荡,肋骨断了两,左腿骨折,最麻烦的是头,”他指着CT片上一团阴影,“这儿有血块,压迫到神经了。”
“会怎么样?”
“不好说。”老陈叹着气,“可能醒了就没事,也可能……”他顿了顿,“智力会受影响,失忆,都有可能。”
医药费单子打出来,五千八。
我当时卡里只有两千,是我导师给的毕业红包,犹豫了一下,给我爸打去了电话。
他半小时后赶到,骑着一辆破自行车,满头大汗的。
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皱巴巴的钞票,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还有毛票。
“先救人。”他就说了三个字。
她在ICU躺了三天,我就在外面走廊的椅子上睡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护士喊我:“醒了。”
我冲进去,看见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眼神很空洞,没有焦点。
“你醒了?”我按铃叫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