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转过脸,看了我很久。然后伸手抓住了我的袖子。
“妈……妈……”
声音哑得厉害。
老陈进来检查,在她眼前晃着手电:“知道这是几吗?”
她盯着他的手指,眼神茫然。
“名字?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没有反应。
老陈把我拉到外面:“情况不太好,脑损伤可能造成了认知障碍,她现在智力水平……可能就跟三四岁孩子差不多。”
“能恢复吗?”
“也许能,也许不能。”他叹口气,“得有人长期照顾。”
“那我报警,找她家人。”
老陈压低声音:“你看她手腕。”
我这才注意到,她两只手腕都有很深的淤痕,一圈一圈的紫黑色,像是被什么绳子或者铁丝捆过。
“而且送来时衣服虽然破了,但料子是好料子。”老陈说,“我在市里百货公司见过类似的,一条裙子好几千。这种事儿……不好说。你先照顾着,我托人打听打听。”
回到病房时,她又立马抓住了我的袖子,我试着抽出来,她立刻睁大眼睛,嘴一扁就要哭。
“不走……”她说。
我在床边坐下:“好,不走。”
她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4.
“所以你没报警?”审讯室里,警察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想过。”我说,“但她手腕上的伤……不像是自己摔的,而且老陈说,她衣服料子很贵,可能是从什么人手里逃出来的,我怕报警反而害了她。”
“然后你就私自收留了三年?”
“医院催着出院,她无处可去。”我慢慢抬起了头,“我试过找她家人,但她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名字都是后来慢慢想起来的。”
“慢慢想起来?”警察挑眉,“你是说她恢复记忆了?”
“最近半年,她偶尔会说些以前的事。”我想起那个傍晚,我们坐在院子里看电视,里面在放城市高楼大厦的镜头,她突然说,“我家住四十楼,窗户外头能看到江。”
我当时还笑,说:“瑶瑶真厉害,都会编故事了。”
她看着我,眼神有一瞬间的清明,但很快又变得懵懂。
我以为她在说胡话。
警察和做记录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董玉瑶说,你这三年限制她的人身自由,不让她出门,不让她接触外人。”
我突然笑了,笑得很苦:“你见过哪个拐卖犯,让被拐的人满镇子乱跑?她去菜市场帮王婶卖过菜,去学校给我送过饭,全镇人都认识她。李大伯家嫁女儿,她还去帮忙包喜糖。”
“那为什么现在报案?”
“我不知道。”我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还有手铐留下的红痕,“也许她真的恢复了记忆,也许……她从来就没傻过。”
这句话说出来,审讯室安静了几秒。
他们让我在留置室休息,其实是换人接着问。
我闭上眼睛一遍遍重复着。
这三年的一千多个夜,像水一样涌上来,把我淹没。
最初那半年最难。
出院回家后,她什么都不会,吃饭要喂,不然就用手抓,抓得到处都是。
我教她用勺子,教了整整一个月。
她学得慢,但很认真,每次成功舀起一勺饭送到嘴里后,就会抬头看我,等我夸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