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款，在我眼里，不再是冰冷的数据。
它们变成了一个个跳动的，充满了欲望和贪婪的符号。
我发现，几乎所有和鼎盛的，都存在一个共性问题。
合同金额总是会比最初的预算高出15%到20%。
这些多出来的款项，名目五花八门，有的是“技术支持费”，有的是“紧急预案费”，还有的是“渠道公关费”。
而这些费用的审批流程，都异常地快，几乎都是王海一支笔就签了。
更可疑的是，这些的最终验收报告，都写得天花乱坠，完美无瑕。
但我清楚地记得，其中好几个，在后期执行时都出过不大不小的纰漏，客户也曾有过抱怨。
可这些，在最终的报告里，都消失了。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抹去。
我的手指，最终停留在了一份补充协议上。
这是一个三年前的，补充协议里多了一笔高达三百万的“软件系统优化费”。
而这笔费用的收款方，并不是鼎盛科技。
而是一家名为“琪瑞咨询”的公司。
琪瑞。
张琪的“琪”。
林芮的“芮”？不，不对。
我立刻上网查询这家公司的工商信息。
法人代表：周瑞。
这个名字很陌生。
但我没有放弃，继续深挖。
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本地论坛的犄角旮旯里，我找到了一个帖子。
那是一个婚礼摄影师发的牢，抱怨一对新人要求苛刻，尾款难结。
帖子里，附上了一张打码的婚礼现场照片。
照片的一角，新郎的牌上，隐约能看到两个字：周瑞。
而他身旁，穿着洁白婚纱，笑得一脸幸福的新娘，正是王海的老婆。
周瑞，是王海的小舅子。
而这家“琪瑞咨询”的注册时间，恰好是在王海升任市场总监之后的一个月。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鼎盛科技通过虚报款项，将资金套取出来。
然后通过“琪瑞咨询”这家空壳公司走账，最终流进王海的口袋。
而鼎盛科技，则通过王海，能源源不断地从我们公司拿到优质。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个稳固又肮脏的利益闭环。
7000万的，因为8块钱的红包黄了。
不是张琪脾气大，也不是我不会做人。
而是因为，我带着一个“不懂规矩”的实习生，试图用公司的标准流程，去撬开他们这个闭环的一角。
他们感到了威胁。
所以，必须第一时间，把我这个不稳定的因素，彻底踢出局。
我看着白板上那张错综复杂的网，深吸了一口气。
这张网，织得真密啊。
可惜，他们惹错了人。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Anna。
“林小姐，恭喜你！天启集团总部的终面通过了！”
“他们对你非常满意，尤其是你对财务合规和风险控制的理解，远超他们的预期。”
“下周一，你就可以去审计部报到了！”
我挂掉电话，走到窗边。
楼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每个人都在为了生活而奔波。
而有些人，却心安理得地趴在别人的血汗上，吸食着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