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散落着几只死去的山鸡,还有一把折断的弓。
“停车。”我下意识道。
春桃吓得拉住我:“小姐,荒山野岭的,万一是歹人……”
“他还活着。”
我看见那少年的手指动了动。
终究是心软,我让车夫将人抬上马车,送到最近的医馆。
大夫说,是遇上了狼群,能活下来已是命大。
他昏迷了三天。
醒来后,我坐在他病床前。
少年脸色苍白,可那双眼睛却黑亮得惊人,直直盯着我。
“是你救了我?”
他声音沙哑。
我将药碗递给他。
“恰巧路过。”
“你叫什么?家住何处?我让人通知你家人。”
他接过药碗,却不喝。
“我叫贺铮。山里猎户,没家人了。”
我愣住了。
他仰头把药一饮而尽,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块脏兮兮的帕子。
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
“诊费和药钱,我会还。”
我看着他掌心里那点寒酸的银子,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不必了,你养好伤要紧。”
他固执地说:“要还。我贺铮从不欠人情。”
他伤好后,果真开始还债。
起初是隔三差五送些山货到庄子门口。
一只野兔,两只山鸡,用草绳捆得整整齐齐。
东西放在门房就走,从不露面。
庄头告诉我时,我皱了皱眉:
“猎户的东西,腥气重,拿去分给下人吧。”
我是真的看不上。
一个山野莽夫,满身土腥气,送的东西也上不得台面。
京城里那些公子哥儿送的是珠宝阁新出的簪子,是墨香斋限量的诗集。
贺铮送来的山鸡野兔实在算不上什么。
可他照送不误。
不知从哪儿打听来我喜欢诗词,他竟开始学识字。
送来的山货里,偶尔会夹着一张歪歪扭扭的纸条,抄着些拙劣的情诗。
春桃捏着鼻子笑:
“小姐您瞧,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这字写得跟鸡爪子刨的似的。”
我也觉得可笑。
一个猎户,也配谈风雅。
半年后的一天,我独自在庄子附近散步,想采些野花瓶。
不知不觉走远了,到了山林边缘。
三个醉醺醺的汉子从树林里钻出来,满身酒气。
“哟,哪儿来的小娘子?”
为首那个满脸横肉,眼睛直往我身上瞟。
我声音发颤:“你们要做什么!”
汉子淫笑着近:“做什么?陪哥哥们玩玩!”
我转身就跑,却被另一个拦住去路。
“救命!”我大喊,随时准备咬舌自尽。
就在一只脏手要抓住我衣袖时,一支箭嗖地射来,擦着那汉子的耳朵钉在树上。
贺铮从林中冲出来,手里握着弓,眼神凶得像狼。
“滚。”
那三个醉汉见他不好惹,骂骂咧咧地跑了。
我腿一软,差点摔倒。
贺铮扶住我,手掌温热有力:“没事了。”
那是我第一次仔细看他。
他比半年前高了,壮了,眉眼间的稚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山野养出来的硬朗。
“你……一直跟着我?”我声音还在抖。
他别开眼:“这山里有野兽。你一个人不安全。”
那一刻,我心里某处忽然动了。
之后贺铮开始正大光明地出现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