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了摸鞋底那硬邦邦的触感。
还有三个月。
只要熬过这三个月,我就带着这二十两银子远走高飞。
至于春儿?
我也想过,走的时候把铺盖卷留给她,那里面还有两百个铜板,够她打点一下关系,不至于被分去刷恭桶。
这也算全了我们这一场“姐妹”情分。
我把剪子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
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这把剪子,最后剪断的不是线头,是我的良心。
2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阵尖锐的叫骂声吵醒的。
“都给我爬起来!挺尸呢?”
刘姑姑那公鸭嗓,比打鸣的公鸡还准时。
她是尚宫局的管事,长着一张刻薄脸,眼角吊着,看谁都像是在看贼。
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没拿藤条抽人,反倒是手里拿着一本册子,笑得让人发毛。
“都听好了,太后娘娘过寿,多宝阁那边缺人手去擦拭器皿。这可是个美差,能见着世面。”
美差?
我呸。
在宫里混了十年的都知道,凡是能见到“宝贝”的活儿,都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活儿。
擦好了,没赏;擦坏了,要命。
一屋子的小宫女都不敢吱声,只有那几个新来的眼睛发亮。
“春儿,你去。”刘姑姑手里的册子一点。
我心里咯噔一下。
春儿这丫头手脚没个轻重,上回洗碗都摔了俩,去多宝阁那不是送死吗?
“姑姑!”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出来,挡在春儿身前,“春儿昨儿个受了凉,手抖得厉害。这活儿精细,怕她给您惹麻烦。”
刘姑姑眼皮一抬,似笑非笑地盯着我:“哟,阿满啊。你这是心疼妹妹?”
“奴婢是心疼姑姑。”
我从袖子里顺滑地摸出两个铜板,借着行礼的动作塞进刘姑姑手里,满脸堆笑,“万一出了岔子,姑姑脸上也不好看。奴婢手稳,奴婢替她去。”
两个铜板,买个平安。
刘姑姑捏了捏铜板,脸色缓和了点:“算你识相。那行,你带着春儿一起去,你在旁边盯着点。”
我松了口气,又有点肉疼。
那是两个肉包子的钱啊。
春儿还在旁边傻乐,拽着我的袖子:“姐,你真好。多宝阁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
我想抽她。
“吃吃吃,就知道吃。”我狠狠戳了一下她的脑门,“到了那儿,把嘴闭上,把手背在身后,什么都别碰,听见没?”
春儿委屈地揉着额头:“哦。”
多宝阁在御花园后面,平时阴森森的,也就打扫的时候开个门。
领路的太监是个生面孔,鼻孔朝天,把我们领进去就扔下一句:“天黑前擦完,少一样东西,扒了你们的皮。”
门关上了。
屋里全是架子,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玉器金器。
光线昏暗,那些宝贝闪着幽冷的光,像一只只眼睛盯着我们。
“姐,你看那个!”春儿指着高处的一个翠玉白菜,兴奋得想叫。
“闭嘴。”
我拿出抹布,心跳得有点快。
右眼皮一直在跳,跳灾。
我让春儿去擦最下面的底座,那里都是些笨重的铜器,摔不坏。我自己爬上梯子,去擦高处的那些易碎品。
这三个月,我必须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