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头，他早就叫侍卫把我们拖出去了，本不会在这跟我们废话讲这镯子的水头。
他要的不是命。
“公公，”我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但清晰，“奴婢贱命一条，死不足惜。但这大喜的子见血，怕是冲撞了太后娘娘的福气。您看……”
赵公公眯起眼，打量了我一番：“是个机灵的。”
他慢悠悠地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太后娘娘仁慈，确实不宜生。但这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库房的账总得平。”
他伸出两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折银子吧。”
我心头一跳：“多少？”
“二十两。”
轰——
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塌了。
二十两。
不多不少，正好是我鞋底下的那个数字。
正好是我那两亩地，是我下半辈子的自由，是我十年的血泪。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巧得就像是老天爷趴在我的鞋底数过一样。
“公公，这……”刘姑姑都惊了，“这俩丫头哪来这么多钱？”
普通宫女一个月的月例才五百文，扣掉被克扣的，一年能攒下一两都不错了。二十两，那是天文数字。
赵公公冷哼一声：“那是你们的事。三天。三天之内，要是见不着银子，那就只能送去慎刑司，按宫规处置了。”
慎刑司。
进去了，不死也得脱层皮。就算是活着出来，也是废人，直接扔去乱葬岗。
“记住了，三天。”
赵公公跨过那一地碎玉，扬长而去。
刘姑姑恶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自己惹的祸自己平！要是连累了我，我先扒了你们的皮！”
门重新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我和春儿，还有那堆该死的碎玉。
夕阳照进来，红得像血。
春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姐，呜呜呜，二十两……把我们卖了也不值二十两啊……我们要死了吗？”
我没说话。
我瘫坐在地上，手颤抖着摸向自己的鞋底。
硬邦邦的。
钱在。
命也在。
可是，钱就是命啊。
给了钱，我就成了穷光蛋。二十五岁出宫，身无分文，没有地，没有房，回家就会被那个赌鬼大哥卖给屠户，或者直接卖进窑子。
那跟死有什么区别？
不给钱……
我和春儿都要死。
不。
我突然愣住了。
谁说都要死？
如果……
一个恐怖的念头，像毒蛇一样从我心里钻了出来。
如果只有一个人担这个罪名呢？
4
回到通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春儿吓坏了，一路上都在发抖，回来就发起了高烧。
她躺在床上，烧得小脸通红，嘴里还在说着胡话：“姐……别怕……我扶着呢……猫……”
我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凉水。
鞋子已经被我脱下来了，放在膝盖上。
我拆开了线。
那几张银票，那几块碎银，散落在被单上，在黑暗中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这是我的血。
这是我的肉。
这是我不想被人像狗一样呼来喝去的底气。
如果要我把这些钱交出去，填那个赵公公的无底洞，我宁愿去死。
真的。
那种绝望比死还难受。你们没穷过，不知道那种滋味。那种刚看到一点光，啪叽一下被人把灯吹灭的感觉，能把人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