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清晨。
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一缕刺眼的阳光像金色的利剑,劈开了昏暗的卧室。
江宁是被渴醒的。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浑身的酸痛感就像水一样涌了上来。尤其是腰和腿,像是被大卡车碾过一样,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昨晚那场近乎荒唐的“义务履行”。
她皱着眉,从深陷的柔软枕头里艰难地撑起身子。
身侧的床铺早已空了,伸手摸去,只有一片冰凉的丝绸触感。
显然,那个精力旺盛的男人已经起床很久了。
“呵,果然是资本家,不需要睡觉的吗?”
江宁哑着嗓子吐槽了一句,揉了揉快要断掉的老腰。
虽然身体很不适,但她的心情却并没有很糟糕,她下意识地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索了一番。
指尖触碰到那张冰冷坚硬的黑卡时,江宁那颗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甚至感受到了一股比拥抱还要温暖的力量。
还在。
这不是梦,这是她用一夜的疼痛换来的战利品,也是她未来自由的入场券。
江宁拿起那张黑卡,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一下,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野心与满足。
“早安,我的爷。”
她掀开被子下床,并没有去管地上那件已经被撕扯得有些皱巴的深红色睡袍,她光着脚走进衣帽间。
目前里面挂着的大多是陆廷晏的衬衫和西装,色调清一色的黑白灰,冷硬刻板。
属于她的那部分衣柜还空荡荡的。
江宁随手挑了一件陆廷晏的白色衬衫穿在身上。
宽大的男士衬衫长及大腿,松松垮垮地罩着她纤细的身躯,袖子挽了几道才露出手腕,领口微敞,本遮不住脖颈和锁骨上那些青紫暧昧的痕迹,反而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性感。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上虽然带着几分纵欲过后的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简单洗漱后,江宁赤着脚踩着旋转楼梯下楼。
一楼的餐厅里,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醇香和烤面包的焦甜味。
巨大的落地窗前,陆廷晏正坐在餐桌的主位上。
他已经换好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
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精英阶层的冷辉。
如果不看他脖颈侧面那一道被指甲划出的淡淡红痕,简直就像是一个禁欲系的神祇,完全无法让人联想到昨晚那个在床上凶狠索取的暴徒。
听到楼梯上传来的动静,陆廷晏并没有抬头,只是翻过一页报纸,淡淡地开口:
“醒了?”
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温情,就像是在问候一个刚入住的室友。
江宁也不在意,她走到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瘫在软椅里。
“陆总早啊。”
她打了个哈欠,声音还有些沙哑:“陆总精神真好,昨晚出力的是您,怎么今天看着像被掏空的是我?”
旁边的老管家忠叔听到这话,手里的咖啡壶差点没拿稳,老脸一红,赶紧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陆廷晏终于从报纸里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江宁身上那件属于他的衬衫。
宽大的白衬衫下,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光裸着,在阳光下白得晃眼,尤其是那若隐若现的部,还留着几枚清晰的指痕。
陆廷晏的眸色微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既然醒了就吃饭。”
他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吃完我让司机送你去拿东西,江家那边……”
“不用。”
江宁打断了他,伸手接过忠叔递来的牛,仰头喝了一大口:“我不回江家。我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几件衣服而已,扔了就扔了。至于江家那边,我没打算回去演什么父慈女孝。”
陆廷晏挑眉,似乎对她的决绝感到一丝意外。
“随你。”
早餐很丰盛。
不同于豪门阔太为了保持身材而吃得像猫食一样,江宁的胃口好得惊人。
她是真的饿了。
昨晚消耗太大,再加上前几天为了婚礼的事一直焦虑没怎么吃东西,此刻她毫无形象地掉了两份美式炒蛋,三香肠和两片全麦吐司。
陆廷晏看着她腮帮子鼓鼓地咀嚼着食物,像只护食的仓鼠,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就在这时,放在餐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银行扣款短信。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手机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最后简直像是装了马达一样在桌面上嗡嗡作响。
陆廷晏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您尾号8888的副卡支出580,000元。】
【您尾号8888的副卡支出1,200,000元。】
【您尾号8888的副卡支出850,000元。】
……
短短两分钟内,消费金额已经超过了五百万。
陆廷晏放下报纸,看着对面一边往嘴里塞煎蛋,一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点击的女人。
“陆太太,”他屈指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一大早就这么有兴致?你是打算把整个海城的商场都搬回来?”
他并不心疼钱,五百万对他来说,不过是几个数字。
他只是好奇,这个昨晚还赤脚站在阳台上抽烟,一脸破碎感的女人,怎么睡了一觉醒来,就变成了购物狂魔?
果然,女人的悲伤都是装的,只有购物欲是真的。
江宁百忙之中抬起头,冲他眨了眨眼,那双狐狸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陆总不是说了吗,不养闲人。我这是在置办我的‘生产工具’,毕竟拿了您的钱,总得找点事做,免得在这个大别墅里闲出病来。”
陆廷晏有些意外:“生产工具?五十八万的生产工具?”
“那是意大利进口的顶级面料。”江宁理直气壮:“还有那一百二十万,是德国定制的工业缝纫机和锁边机。剩下的……嗯,是一些绝版的蕾丝和辅料。”
她下单的手终于停了下来,满意地看着屏幕上的“支付成功”界面。
有了这些顶级的设备和面料,她的个人品牌“Wildness”就不再是纸上谈兵。
她要打造出真正属于自己的时尚帝国,而不是像以前在江家那样,只能偷偷摸摸地用边角料做设计。
陆廷晏看着她那副两眼放光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别的女人拿了黑卡,买的是爱马仕,是钻石,是跑车。
她倒好,买了一堆缝纫机?
“你会做衣服?”陆廷晏问。
“陆总没调查清楚吗?”江宁擦了擦嘴,似笑非笑:“江家大小姐虽然名声不好,但好歹也是帕森斯设计学院肄业的。要不是为了那该死的联姻被我爸抓回来,我现在应该在纽约的时装周上谢幕了。”
提到“肄业”两个字时,她的眼神暗了暗,那是她心底的一刺。
但很快,她就掩饰了过去,换上了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不过现在也不晚。有了陆总的财力支持,我在哪都能开时装周。”
陆廷晏看着她自信张扬的模样,心底那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这个女人,身上似乎藏着很多他不知道的惊喜。
就在气氛稍微有些缓和的时候,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江宁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原本带笑的嘴角瞬间垮了下来,眼底结了一层冰霜。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妈妈】。
陆廷晏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江宁深吸一口气,并没有避开陆廷晏,而是直接按下了免提键,把手机扔在餐桌中央。
“喂。”她的声音冷得掉渣。
“江宁!你个死丫头!你竟然还敢接电话!”
陈芸尖锐刺耳的咆哮声瞬间充斥了整个餐厅,连一旁的忠叔都吓了一跳:“昨晚为什么不回消息?为什么把你爸拉黑了?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江宁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剩下的半香肠,语气平淡:“妈,大清早的火气别这么大,容易长皱纹。有什么事直说,陆总还在吃饭呢。”
听到“陆总”两个字,电话那头的陈芸显然瑟缩了一下,声音瞬间压低了不少,但语气依然理直气壮且贪婪。
“廷……陆总在啊?那你说话方便吗?”陈芸试探着问。
“方便,你说。”江宁看了陆廷晏一眼。
陆廷晏正端着咖啡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戏,完全没有回避的意思。
“是这样的,宁宁。”陈芸清了清嗓子,图穷匕见:“既然你已经顺利嫁进陆家了,那之前陆家给婉婉的那张彩礼卡……就是那五千万的聘金,你应该拿回来吧?那是给婉婉的,既然婉婉不在,这钱理应由家里保管。”
江宁手中的刀叉猛地划过瓷盘,发出“滋啦”一声刺耳的锐响。
她笑了。
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就是她的母亲。
不问她在陆家过得习不习惯,不问昨晚新婚夜有没有受委屈,甚至不问妹妹江婉现在到底在哪,是否安全。
开口闭口,全是钱。
“妈,您是不是没睡醒?”
江宁放下刀叉,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这五千万,是陆家给‘陆太太’的聘金。现在我是陆太太,这钱自然就是我的。”
“你胡说什么!”陈芸急了,“那是给婉婉的!你只是个顶包的!你有什么资格拿这笔钱?你赶紧给我转过来!不然我就去陆家闹,告诉陆廷晏你是个贪财的白眼狼!”
“好啊,你来。”
“你敢来,我就敢毁了江家。”
江宁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戾气。
江宁冷冷道:“我最后跟你说一次,别再拿江婉当借口。这五千万,就当是我替江家收拾烂摊子的出场费。以后别再打电话来恶心我。”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手指飞快地作,将那个号码直接拖进了黑名单。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更没有一丝女儿对母亲的温情。
世界终于清静了。
江宁长舒一口气,抬头看向对面的陆廷晏。
她以为会看到他厌恶或者鄙夷的眼神,毕竟,没有哪个男人会喜欢一个对自己父母如此冷血,又如此贪财的女人。
然而,陆廷晏的表情却很平静。
他甚至放下咖啡杯,轻轻鼓了两下掌。
“精彩。”
陆廷晏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我以为你会哭,或者会软弱地把钱给他们。毕竟,那是生你养你的父母。”
“生而不养,何以为恩?”江宁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陆总,让您见笑了。这就是我的原生家庭,一群吸血鬼。如果不狠一点,我早就被吸了。”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直视着陆廷晏的眼睛,红唇轻启:“所以,陆总现在知道,为什么我这么爱钱了吧?因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握在手里的钱,没有任何东西能给我安全感。包括所谓的亲情,也包括您的爱情。”
阳光下,她穿着他的白衬衫,像个披着铠甲的战士,却又像个浑身是刺的刺猬。
陆廷晏看着她,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他见过太多虚伪的孝顺,也见过太多为了面子而委曲求全的名媛。
但像江宁这样,把自己的伤口撕开给人看,还能笑得这么嚣张的,她是独一份。
这个女人,真的很对他的胃口。
陆廷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拿起桌上的手机。
“我有事先去公司。”
他走到江宁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就在江宁以为他要直接离开时,他突然伸出手,在她的发顶轻轻揉了一把。
动作有些生涩,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却又很快收回。
“刚才的表演不错。”
陆廷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悦耳:“作为奖励,那五千万你就留着花吧,不够再问忠叔要。”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餐厅,只留下一个高大挺拔的背影。
江宁愣在原地,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他揉过的地方,有些发懵。
这男人……是在安慰她?
用钱安慰?
“噗。”
江宁突然笑了出来,这次的笑容里少了算计,多了几分真心。
“这爹系老公,好像也不赖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