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滨江嘉园也慢慢安静下来。
晚上九点,对别人来说可能是夜生活的开始,但对1601室的林栖来说,这个点意味着该哄老婆睡觉了。
主卧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
苏浅浅穿着一套毛茸茸的连体兔子睡衣,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小脑袋。她手里抱着一只陪了她很多年的玩偶熊,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坐在床边念书的林栖。
“……小王子驯养了狐狸,他对狐狸说,如果是这样,你在下午四点钟来,那么从三点钟起,我就开始感到幸福。”
林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老公……”苏浅浅打了个小哈欠,眼皮直打架,声音软绵绵的,“做你的狐狸真好呀,每天都能感到幸福。”
林栖合上书,无奈又宠溺的帮她掖了掖被角:“傻瓜,你是老婆,比狐狸重要多了。快睡吧,今晚不许踢被子。”
“嗯……老公晚安,么么哒。”
苏浅浅嘟起嘴,在空气中隔空亲了一下,然后乖巧的闭上了眼睛。不出十秒,她就睡着了,呼吸声均匀又绵长。
苏浅浅就是这么单纯,连睡着都这么快。
林栖看着妻子的睡颜,心里刚泛起的一点暖意,很快就被浇熄了。
今晚,又是什么都没发生的一夜。
他又得去客厅做一百个俯卧撑,或者去阳台吹半小时冷风了。
林栖叹了口气,刚准备起身关灯离开卧室。
“叮咚——”
安静的夜里,门铃声突然响了。
声音不大,但林栖听着心里咯噔一下。
苏浅浅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林栖吓了一跳,赶紧伸手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直到她的呼吸重新平稳,才松了口气。
谁啊?大晚上的。
推销?物业?
林栖皱着眉,走出卧室,轻手轻脚的带上门。他穿过客厅来到玄关,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的感应灯亮着。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身段很好的女人。
林栖的心脏猛的漏跳了一拍。
是沈清秋。
此时的她,和早上那个穿着运动装、充满活力的样子完全不同。
她穿着一件深宝蓝色真丝吊带睡裙,外面松松垮垮的披着一件同色晨袍。腰带系得很随意,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片雪白的锁骨和一道深邃的阴影。
更要命的是,她的头发湿漉漉的,随意的披散在肩头,发梢还滴着水珠。很明显,她刚洗完澡。
“这女人……搞什么?”
林栖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早上她那个眼神,还有关于冰块的玩笑,他下意识想装不在家。
但沈清秋好像知道他在门后一样,又按了下门铃,甚至还微微凑近猫眼,似乎在和他对视。
林栖没办法,只能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打开了门。
“沈小姐?”
林栖没有把门完全打开,而是用身体挡住了大半个入口,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一股好闻的沐浴香味,混着女人身上温热的体香扑面而来,钻进了林栖的鼻子里。
沈清秋并没有在意他的防备。
她手里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还在滴水的金属软管接头,脸上带着歉意,显得有些无助。
“抱歉啊林先生,这么晚打扰你。”
沈清秋轻轻的撩了一下耳边的湿发,这个动作让那股香味更浓了,“我正在洗澡,浴室的水龙头突然,水喷得到处都是。我家里没有工具,能不能……借你家的扳手用一下?”
借扳手?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合理。
但配合她这身真丝睡袍,还有那句“正在洗澡”,意思就变得暧昧起来。
林栖的视线不敢往下移,因为只要稍微低头,就能看到她晨袍下摆开叉处露出的光洁小腿。
“那个……扳手我有。”林栖喉结滚动了一下,“沈小姐稍等,我去拿给你。”
说着,他转身就要回屋拿工具箱,打算赶紧把人送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声软糯的呼唤。
“老公?是谁呀?”
林栖浑身一僵。
主卧的门被推开了,穿着兔子睡衣、揉着眼睛的苏浅浅走了出来。她显然是被门铃声吵醒了,迷迷糊糊的想看看情况。
“啊!是沈姐姐!”
当苏浅浅看清门口站着的是那位平时对她很客气的邻居姐姐时,原本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哎呀,沈姐姐你怎么站在门口呀?外面冷,快进来坐!”
苏浅浅是个热心肠,看到沈清秋头发湿漉漉的,衣服又穿得这么单薄,顿时心疼坏了,完全没注意到林栖的僵硬表情。
“浅浅,沈小姐只是来借个工具……”林栖试图阻拦。
但沈清秋已经抓住了机会。
她看着单纯的苏浅浅,脸上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那就打扰了,浅浅妹妹。确实有点冷呢。”
说完,她长腿一迈,穿着真丝拖鞋的脚就踏进了林栖家门。
她一进来,客厅里原本温馨的香味里,就混进了一股属于成熟女人的味道。
苏浅浅热情的拉着沈清秋在沙发上坐下,还要去倒热水。
“别忙了浅浅。”沈清秋优雅的交叠起双腿。
睡袍随着这个动作滑落,露出大半截修长的大腿,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林栖站在旁边,感觉视线没地方放,只能盯着茶几上的遥控器看。
“林先生,家里的装修很温馨嘛。”
沈清秋端坐在那,虽然只穿着睡衣,却有种说不出的气场。她的目光扫过墙上的画,又扫过沙发上的布偶,最后……
落在了林栖身上。
林栖觉得她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开玩笑,甚至还带着一点……怜悯。
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么一个精力旺盛的男人,就被困在这个充满童话色彩,却什么都做不了的幼稚园里吗?
“还行,都是浅浅布置的。”林栖硬着头皮回答,转身去工具间拿了一个活动扳手出来。
“给,沈小姐。”
林栖递过去的时候,特意捏着扳手的尾端,不想有任何肢体接触。
然而沈清秋接过扳手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那带着微凉湿意的手指,轻轻的划过了林栖的手背。
林栖的手背被她冰凉的指尖划过,像被电了一下,猛的缩了回来。
“谢谢林先生,你的手……很烫呢。”
沈清秋握着冰冷的扳手,红唇微勾,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那是刚……刚做了家务,热的。”林栖感觉额头开始冒汗了。他虽然是草系,但在这种段位的顶级御姐面前,加上心虚,简直毫无招架之力。
“沈姐姐,我也没什么能帮你的。”苏浅浅还在一旁傻乎乎的关心,“要不让林栖过去帮你修吧?他动手能力很强的!”
林栖差点给自家傻媳妇跪下了。
你这是在送羊入虎口啊!
“不用了。”沈清秋站起身,看着满头大汗的林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这点小事我自己能搞定。林先生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还是让他早点休息吧。”
她说“休息”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
“那……好吧。沈姐姐你有需要随时喊我们就行,反正就在隔壁。”苏浅浅甜甜的笑道。
送走沈清秋,林栖关上大门,才发现后背的睡衣都湿透了,全是冷汗。
“沈姐姐人真好,又漂亮又能,还是大律师。”苏浅浅抱着林栖的胳膊,一脸崇拜,“老公,我们以后要多和邻居走动走动哦。”
林栖看着单纯的妻子,脸上的苦笑都快挂不住了,只能点头:“嗯……听你的。”
多走动?
再走动下去,你老公都要被吃抹净了!
……
门外,走廊。
沈清秋手里转着那把沉甸甸的扳手,脸上的温柔笑容收了起来,又变回了那个练的律师。
她并没有急着回自己家。
刚才进门的时候,她注意到林栖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个没拉好拉链的文件袋,应该是苏浅浅今天办事带回来的。
而在刚才关门的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袋子缝隙里滑落到了门外的地垫边缘。
沈清秋微微弯腰,修长的手指从地垫下夹起一张折叠的A4纸。
她借着感应灯的光线,打开了那张纸。
这是一份江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检查报告单。
姓名:苏浅浅。
沈清秋的视线略过那些数据,直接落在了最下方的诊断建议一栏。
【诊断结果:先天性神经末梢高度敏感症(重度)。建议:避免过度性,节制夫妻生活频率,单次时长控制在生理承受范围内,以防晕厥风险……】
“呵……”
一声极轻的笑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沈清秋看着那一行黑体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如果是之前只是猜测,那么现在,就是铁证如山。
她回头看了一眼1601紧闭的大门,想起了苏浅浅那无辜的样子,还有林栖那压抑着自己、浑身燥热的窘迫模样。
“原来真的只能控制在承受范围内啊……”
沈清秋将那张体检单重新折叠好,并没有塞回去,而是顺手放进了自己睡袍的口袋里。
这可是个重要的把柄。
“林先生,看来你的扳手,我是得借很久了。”
她轻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小调,迈着优雅的步子,推开了自家的房门。
那把从林栖手里接过来的扳手,被她紧紧握在手里,渐渐染上了她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