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刽子手,会指责垂死挣扎的猎物弄脏了他的刀吗?”
他被我这句话噎住了,满腔的怒火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无处发泄。
我站起身,将平板电脑重新锁好,放在自己随身的包里。
“今晚我们分房睡。”
我走向次卧,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明天上午九点,我们谈谈离婚的事。”
我能感觉到他全身都僵住了。
他大概设想过无数种我发现真相后的反应,哭闹,质问,歇斯底里。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我会这么脆,脆到近乎冷酷。
我没有再看他,径直走进次卧,关门,落锁。
“咔哒”一声,隔绝了两个世界。
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顺着门板滑落,最终瘫坐在地毯上。
那股强撑起来的坚硬外壳,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裂缝。
口那块被压抑了三个月的巨石,第一次有了松动的迹象。
没有眼泪。
只是心脏的位置,空洞得厉害,呼啸着穿堂而过的冷风。
一千五百八十六张照片,就是一千五百八十六次心死。
我已经死透了。
2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次卧的门被准时堵住。
陆哲眼下一片乌青,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衬衫也皱得像一团咸菜。
他脸上的暴怒和怨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堆砌的憔悴和悔恨。
“晚晚,我们谈谈。”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宿醉般的疲惫。
我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洗手间。
他跟在我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絮絮叨叨地解释和道歉。
“对不起,晚晚,都是我的错,我,我不是人。”
“我昨天晚上一夜没睡,想了很多,我不能没有你,不能没有这个家。”
我挤好牙膏,开始刷牙,镜子里映出他那张写满“真诚”的脸。
他见我不为所动,急切地掏出手机,在我面前作起来。
“你看,照片,所有的照片我都删了,删得净净。”
“我发誓,我立刻就跟她断,断得一二净,这辈子再也不联系。”
泡沫从我嘴角溢出,我漱了漱口,然后抬头,透过镜子看着他。
“照片删了,但你给‘小幸运’买礼物的钱,刷的是我的副卡吧?”
陆哲脸上的表情再次凝固。
我慢条斯理地擦脸,从他身边走过,像是随口提起一件小事。
“三月二十号,你消费了一笔一万八的珠宝,那天姜妍的朋友圈里就晒出了同款项链。”
“四月五号,你有一笔三万二的支出,在一家奢侈品店,我记得没错的话,姜妍第二天就背上了那款最新的包。”
“还有五月一号,你们去度假,那家温泉酒店的套房,一晚六千八,也是刷的我的卡。”
我每说一笔,陆哲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他精心准备的求饶剧本,被我这几句轻飘飘的话撕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确凿的消费记录面前都苍白无力。
他眼圈红了,开始打起他最后一张牌,感情牌。
“晚晚,你忘了我们大学的时候了吗?我们一起吃一碗泡面,一起在图书馆抢座。”
“我们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多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