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钱？
我口那股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气，翻腾着，叫嚣着，几乎要冲破喉咙。但我最终没有让它出来。
跟一个满心满眼只有钱和虚荣的女人争辩，就像跟一头猪解释什么是交响乐。而对我那个已经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儿子，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没有再说一个字。
我默默地转过身，走到餐桌旁，将那袋还带着余温的窝窝头，轻轻放在桌面上。就好像那不是五个粗粮面团，而是一份已经签好字的遗嘱。
然后，我一言不发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我关上了门，将外面所有的噪音和侮辱，都隔绝在外。
门外，我隐约听到董莉还在跟姜明抱怨：“你看你爸那个死样子！真是给他脸了！一天到晚就知道跟我们作对！”
我没有理会。
我拉出床底那个积了些灰尘的行李箱，打开，开始收拾东西。
动作不快，但每一样都很有条理。
几件换洗的常服。
我的剃须刀和毛巾。
书桌抽屉里，我的身份证、户口本、我名下所有的银行卡。
最后，我打开衣柜的最底层，从一摞压得平平整整的旧军装下面，取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我打开看了一眼，里面那本红色的、印着国徽的房产证，安安静静地躺着。
我把它放进行李箱的最底层，用衣物仔细盖好。
拉上拉链的那一刻，我顿觉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
这尊严，他们不给，我自己拿回来。
02
我拖着小小的行李箱走出房间时，客厅里的气氛已经缓和下来。
董莉大概是骂累了，又瘫回了沙发，翘着二郎腿刷着短视频，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流行歌曲。姜明也结束了一局游戏，正心满意足地靠在沙发上，跟她讨论晚上去哪里吃饭。
看到我拖着箱子出来，董莉撇了撇嘴角，露出讥讽的神色，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哟，这是闹上脾气了？演给谁看呢？要去哪儿啊？我可告诉你，出了这个门，一分钱都别想从我这儿拿！”
姜明终于舍得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落在我身上。他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像是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爸，你嘛呢？都六十多岁的人了，别瞎折腾行不行？惹你媳妇生气，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惹他媳妇生气？
我看着他这张被我从小呵护到大的脸，这张曾经因为摔一跤就会哭着找我的脸，如今却写满了对我的不耐和对妻子的维护。
我的心，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只剩下一片麻木。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默默地走到玄关，弯腰换上我的旧皮鞋。
鞋带系得很慢，很稳，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拉开大门，外面的热浪和蝉鸣一同涌了进来。
我没有回头。
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关上，我甚至能想象出董莉那得意的嗤笑声：“装模作样，我敢打赌，不出三天，就得灰溜溜地哭着回来求我们！”
是吗？
我拖着箱子，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个我用半辈子心血换来的，却让我感受不到半点温暖的家。
我没有去火车站，也没有去长途汽车站。
我站在小区的门口，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