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去市中心，万豪酒店。”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诧异，但还是发动了车子。
四十分钟后，我站在金碧辉煌的五星级酒店大堂里，周围是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高级的香水味。我穿着普通的旧夹克，拖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我不在乎。
我走到前台，用我自己的身份证，开了一间视野最好的豪华套房。
“先生，这是您的房卡，2808房，祝您入住愉快。”前台小姐的微笑，标准而职业，却比我那个家里的任何一张脸都要温暖。
刷卡，进门。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黄昏。车水马龙，华灯初上，像一条条流动的星河。我走到窗前，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被窝头堵在口的恶气，终于在此刻，随着浊气一同呼出。
自由的空气，原来是这个味道。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钱包里拿出那张绑定着我退休金的工资卡。这张卡，这些年一直放在董莉的钱包里，密码他们都知道。
然后，我取出手机，将一直使用的手机卡抠了出来，扔进马桶，按下了冲水键。旋涡卷着那张小小的芯片消失，也卷走了过去那些数不清的扰和索取。
我换上早就准备好的一张备用卡，开机。
手机屏幕亮起，净净，没有任何未读消息。
我拨通了银行的官方客服电话。
“您好，我要办理银行卡口头挂失。”我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好的，先生，请您提供一下您的姓名和身份证号码……”
“姜卫国，身份证号是……”
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挂失成功的那一刻，我知道，反击的第一枪，已经打响。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有些饿了。
我拿起房间里的菜单，给自己点了一份最贵的战斧牛排，一瓶不错的红酒。
半小时后，餐车推进房间。
我坐在能俯瞰全城夜景的餐桌前，笨拙地用着刀叉，切下一块滋滋冒油的牛排，送进嘴里。
肉香和黄油的香气在口腔里炸开，浓郁而霸道。
我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也对着镜子里那个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的老头子，轻轻碰了一下。
敬新生。
这一顿晚餐，五百八十八。是我那五个窝窝头价格的一百一十七倍。
但我觉得，比那五个窝窝头，更值。
03
第二天，我睡到了自然醒。
没有董莉尖酸刻薄的叫骂，没有姜明打游戏传来的噪音，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阳光，都显得格外温柔。
空气里，满满都是自由的味道。
我泡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净的衣服，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
然后，我给我的老战友，赵立强打了电话。我们一起扛过枪，经过事，退伍后他去读了法律，现在是市里一家知名律所的合伙人，我们几十年交情了。
“老赵，有空吗？我请你喝茶。”
“你个老姜，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行啊，在哪？”
我把酒店的地址告诉了他。
半小时后，在酒店一楼的行政茶室里，老赵见到了我。他看到我明显有些诧异：“你这是……离家出走了？”
我苦笑了一下，给他倒了杯茶，然后把“窝头风波”以及这些年家里的情况，和盘托出。我讲得很平静，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