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了,就是跳火坑。
所以我用这纸婚约,给自己换了一个栖身之所。
陆振华一夜未归。
早饭时,陆母眼睛还肿着,给我夹了个荷包蛋:“晚秋,多吃点。”
陆父沉默地喝着粥,半晌开口:“晚秋,你和宋怀远怎么认识的?”
我放下筷子:“因为陆振华啊。”
2.
五年前那个秋天的下午,是我来陆家的第三天。
我还穿着从乡下带来的碎花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口音改不过来,一开口就是“俺”“咋”,惹得大院里的孩子跟在后面学舌。
那天陆振华和周晓芸要去图书馆,陆母让我跟着去见见世面。
周晓芸坐在陆振华的二八大杠后座上,裙摆飞扬。
我穿着陆母给的旧布鞋,有点大,走快了就掉。
“你能不能快点?”
陆振华不耐烦地回头。
走到图书馆门口,周晓芸指着我笑:
“振华哥,你看她像不像个小鸭子?”
他们拉着手进去,让我在外面等。
我在台阶上坐下,抱着膝盖。
秋风有点凉,我把脸埋在臂弯里。
忽然想起爷爷下葬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
我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土房子,哭了整整一夜。
现在,我又是一个人了。
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给。”
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格子手帕递到我面前。
我抬头,泪眼模糊里看见一个穿军装衬衣的少年。
他个子很高,眉目清俊。
我没接。
他蹲下身,把手帕放在我膝盖上:“被欺负了?”
我用袖子胡乱抹脸,乡音浓重:“没、没有。”
“你的鞋。”他指了指。
我低头,才发现左脚鞋子的前头开了个口,大脚趾露了出来。
慌忙缩脚,脸烧得通红。
“新来的?”他问。
“嗯……俺来找陆家。”
“陆振华家?”
我点头。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
“我叫宋怀远,住后面那栋。你要是再被欺负,可以来找我。”
他走了。
我捏着那块格子手帕,布料柔软。
那天之后,我开始观察。
观察周晓芸怎么说话。
观察大院里的女孩子怎么走路。
观察陆母怎么待人接物。
我对着镜子练口音,把“俺”换成“我”,“咋”换成“怎么”。
舌头打结就一遍遍重来,直到发音标准。
后来我学写字,学着各种大院女孩会的事情。
陆振华看见就要贬低我:“东施效颦。”
我还是不出声反驳。
慢慢地,我学会了低头时眼睛微微上挑,像受惊的小鹿。
学会了在陆父陆母面前乖巧懂事。
大院里的风评渐渐变了。
“陆家那个乡下丫头,其实挺可怜的。”
“是啊,没爹没娘的,还这么懂事。”
只有陆振华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冷。
有一次他在后院堵住我:“李晚秋,你装得挺像。”
我抬头看他,眼睛湿漉漉的:“振华哥,你说什么呢?”
他愣住,咬牙:“你等着。”
我有点怕,就去找了宋怀远,让他每天在场教我点术。
就这样过了一年,周晓芸开始找我麻烦。
那时我已经白了很多,也长了点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