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库房,其实就是个杂物间,堆满了成箱的啤酒、发霉的纸箱,还有一袋袋木炭。
老王扔给我一张破旧的军绿色棉被,上面满是洗不掉的油渍和可疑的污痕。
“就这儿,爱睡不睡。”
第一晚,我睁着眼睛到天亮。
老鼠在纸箱后窸窸窣窣地跑,墙角的蜘蛛网在昏黄的灯光下摇晃。
我想着,妈妈明天就会来接我。
她只是吓唬弟弟一下,不会真把我丢在这里。
然而整整一个星期,她也没来。
我的手上布满了伤口。
穿肉串时被竹签扎的,刷盘子时被钢丝球刮的,收拾桌子时被碎玻璃划的。
老王从不给我手套,他说戴手套活不利索。
伤口在油污和劣质洗涤剂里反复浸泡,迟迟不愈合,都快烂了。
吃饭是客人剩下的,吃不饱,也不敢说。
睡觉的时间永远不够,因为烧烤店要开到凌晨两三点,等收拾完、打扫完,天都快亮了。
而早上八点,又得起来准备中午的食材。
后来,我不再期待了。
我只是机械地活着,活,忍受疼痛和饥饿。
手上的伤口长了又好,好了又长,结了一层又一层的痂。
“林晚!发什么呆!”
一个空啤酒瓶砸在我脚边,碎片溅起。
老王瞪着我:“二号桌结账!磨磨蹭蹭的,不想了是不是?!”
我麻木地应了一声,用围裙擦了擦手。
走到前台,收钱,找零,微笑,说“欢迎下次光临”。
回到后厨时,老王已经去前面招呼客人了。
我看着水池里堆积如山的脏盘子,我咬住下唇,继续刷洗。
快了。
等还完八百块,我就自由了。
3
深夜,我正弯腰收拾满桌的狼藉,老王就扔过来一串钥匙。
“骑三轮车去西街工地送趟外卖。”
那辆改装的三轮车没有后视镜,刹车也时灵时不灵,我上个月骑它去进货时就差点在路口出事。
“老板,那车……”
“废什么话!”老王一脚踢开脚边的空箱子,“工头老李点的,三十个工人的夜宵,耽误了你赔得起?赶紧的,货已经装车上了!”
那辆锈迹斑斑的三轮车后斗堆着七八个泡沫箱,用麻绳草草捆着。
我跨上硬邦邦的座椅,拧动钥匙。
车子歪歪扭扭地驶进夜色。
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
我握紧冰冷僵硬的车把,手上溃烂的伤口在颠簸中磨蹭着生锈的金属,钻心地疼。
经过第二个路口时,轮胎突然打滑。
我拼命捏刹车。
刹车线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但车子没有丝毫减速。
反而因为我的慌乱,车头猛地歪向左侧。
刺眼的光从右边炸开。
一辆满载砂石的渣土车正呼啸着拐弯。
只一瞬,痛楚像烟花在身体里炸开,又迅速熄灭。
等我再睁开眼时,已经飘在半空了。
下面那个躺在血泊里的身体,瘦小得可怜。
衣服被染成暗红色,一只鞋掉在几米外,露出磨破洞的袜子。
一阵风吹过,我没有重量地被卷起,飘过熟悉的街道,飘向那个窗户还暗着的家。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妈妈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