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泪的玉佛?”我心里闪过一个模糊的传说,但立刻压下了。太玄,也太不祥。
“老板,您看……能值多少?”女人的声音更急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披肩的流苏,指节发白。
“东西是好东西,”我把放大镜放下,尽量让语气平稳,“不过,这玉佛……似乎有些故事?”
女人脸色更白了一分,避开我的目光,只急促地说:“急用钱,等不了那么细。您给个实价,合适我就当了,死当。”
“死当”两个字,她说得又快又重。
我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这尊玉佛,按市价,遇到真心好这个的,六位数起步。但她来得突兀,这“流泪”的异状也透着蹊跷。古董行里,有些东西烫手,沾了就是因果。
“您知道规矩,来历得清楚,这佛像……”
“祖上传的,绝对净!”她抢白道,眼中水光一闪,像是要哭了,又强忍下去,“老板,求您了,我等着救命。”
她眼中的绝望不似作伪。我心头微软,但更多的是警惕。爷爷说过,这行当里,最怕两样,一是贪,二是心软。贪让人盲目,心软让人万劫不复。
我正斟酌着开个谨慎的价,门口的黄铜铃铛,又响了。
这次声音沉闷,迟缓。
一个老道,拄着油光水滑的竹杖,慢慢挪了进来。他穿着件分辨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道袍,浆洗得发硬,下摆沾着泥点。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一双眼睛半阖着,眼白浑浊,瞳仁似乎没有焦距,是个盲的。背上背着个瘪瘪的褡裢,手里还捏着个豁了口的白瓷碗。
他侧着头,用那对盲眼“望”了望店内,鼻子微微抽动,像是在嗅闻空气中的味道。然后,竹杖点地,径直朝着我桌案这边,准确地“走”了过来,停在旗袍女人身侧三步远的地方,不动了。
女人被这突然闯入的邋遢老道惊了一下,下意识地抱紧了包袱,戒备地退开半步。
老道却像没察觉,只是用他那双盲眼“看”着我桌案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痰音,慢吞吞地开口,声音沙哑涩,像砂纸磨过木头:“这位掌柜的,您这儿……是不是有件老罗盘?铜的,天池深,磁针稳,背面刻着二十八宿和六十四卦方位,用雷击木做的盒子装着?”
我心头猛地一震。
他说的,是爷爷的镇店之宝之一,一方据说是明代的“徽盘”,确实装在雷击枣木的盒子里,就收在我身后博古架最上层一个不起眼的紫檀匣子里。这东西,除了爷爷和我,就连店里以前的老伙计都不知道具体形制。这瞎眼老道,如何得知?
“道长说笑了,小店……”
“莫瞒,莫瞒。”老道摆摆手,打断我,从怀里哆哆嗦嗦摸出一卷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那油纸也又旧又脆,边角磨损得厉害。他小心翼翼,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将油纸包放在我的桌案上,就在那尊玉佛旁边。
“老道不白要你的罗盘。用这个换。”他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那油纸包。
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那油纸包。女人也忘了自己的急事,好奇地瞥着。
我解开细绳,剥开层层油纸。里面是几片枯黄脆弱的纸,看质地是年代久远的皮纸,上面用极细的墨线勾勒着图案,写着些难以辨认的篆字和谶语。边角有灼烧和撕裂的痕迹,残缺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