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呼吸微微一滞。我认得这字体，这构图风格，虽然残破，但那种古朴神秘、直指天机的气息做不了假。这似乎是……《》的残页？传说中李淳风和袁天罡所著，预言后世兴替的奇书，真迹早已湮灭，后世摹本、伪本无数。可眼前这几片残页，那股子扑面而来的沧桑感和隐隐的“气”，让我指尖都有些发麻。
“这……”我抬头看老道。
老道那浑浊的盲眼似乎“看”穿了我的惊疑，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笑了，笑容有些诡异：“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掌柜的是识货人。这残页，换你的罗盘，你……不亏。那罗盘于你，如今只是件死物，于老道，却能派上大用场。而这残页上的东西，或许能帮你……看清些迷雾。”
他的话云山雾罩。我盯着那几片残页，又看看旁边女人怀里那尊“流泪”的玉佛，心头疑云越来越重。这两人，一前一后，来得太巧。一个典当邪门的玉佛，一个指名要换镇店的罗盘，拿出的东西更是传说中的《》残页。是局吗？可若是局，这饵下得也太重，太匪夷所思。
“道长，这残页太过珍贵，小店……”
“它该在此处。”老道再次打断我，语气笃定，“罗盘给我，今之因，他之果。”说完，他竟然伸出了手，掌心向上，就那么摊在我面前，等着。
我犹豫了。爷爷对那方罗盘很是珍视，但也曾说过，器物是为人所用的，若真能物尽其用，赠予有缘人也无不可。只是这“有缘人”……
就在这沉默僵持的当口，铃铛第三次响了。
这次被撩开得有些鲁莽，铜铃撞在门框上，发出刺耳的“铛啷”一声。
一个年轻人闯了进来。穿着剪裁合体的卡其色风衣，围着格子羊绒围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肤色白皙，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或者刚从国外回来的那种。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急切、兴奋和不确定的神情，目光在店内快速逡巡，最后牢牢锁定在我身上。
“请问，您是这家‘玄鉴堂’的老板吗？”他开口，普通话很标准，但语调有点硬，像是很少说中文。
我点了点头，觉得今天这店门大概是忘了关严实，什么风都往里灌。
“太好了！”年轻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随即又变得紧张，他几步走到我桌前，看了一眼旁边的旗袍女人和邋遢老道，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未太在意。他从风衣内侧口袋里，郑重地取出一张对折的、发黄的信纸，小心翼翼地在我面前展开。
信纸上是竖排的毛笔字，墨迹因年代久远而微微晕开，但字迹挺拔有力：
“玄鉴堂主人台鉴：民国卅二年（1943年）秋，于贵宝号后院井旁，与令祖品茗论道，匆促分别，不慎将随身怀表遗落井中。此表乃家父所赐，瑞士制，金壳，背后刻有家族徽记与‘谨守时刻’四字，盼有缘得之，奉还后人，不胜感激。 路易斯·H·阿什伯顿 谨启”
署名下面，还盖着一个暗红色的、有些模糊的私人印章。
我看完，抬头看他。年轻人，不，阿什伯顿的后人，指了指信纸，又指向店铺通往后院的那扇小门，语气急促：“我祖父，路易斯·阿什伯顿，1943年在上海工作，这是他留下的信。信里说的怀表，应该就落在后面那口井里。我查过资料，这间‘玄鉴堂’的位置一直没变。那口井……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