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撂下这句狠话，钻进车里，绝尘而去。
赵德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气得直跺脚：“周琴！你疯了！你这是在惹祸上身啊！”
我没有理他，转身拉着小远进了屋，关上了门。
我知道，我惹祸了。
但我更知道，有些东西，一旦退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当天晚上，我睡得极不安稳。
半夜，院子里传来一阵扑腾声和凄厉的鸡叫。
我心里一紧，抄起门后的扁担就冲了出去。
月光下，我院子里养的那十几只老母鸡，全都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农药味。
这些鸡，是我攒了很久的钱买来的，指望着它们下蛋，给正在长身体的小远补补身子。
现在，它们全都死了。
死在了我眼前。
这是警告。
是那个富豪，对我拒绝签字的、裸的报复和下马威。
小远被惊醒，也跟着我跑了出来。
他看着满地的死鸡，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抱住我的腿，这是他回来之后，第一次主动靠近我。
我扔掉扁担，蹲下身，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闻着空气中毒药的味道，感受着怀里儿子冰冷的颤抖，心里的恨意和意，像藤蔓一样疯狂地滋生。
我不是怕。
我是被彻底激怒了。
你们有钱，有势，可以草菅人命。
但你们不该，不该动我的儿子，不该毁掉他唯一的念想。
我抱着小远，在冰冷的月光下站了很久。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咆哮：杜文德，孙美玲，你们等着。
我周琴是个穷鬼，是个恶人。
恶人，有恶人的报复方式。
03.
我不能再坐以待毙。
富豪夫妇的警告像一把刀，悬在我和小远的头上，随时可能落下。
我必须反击。
我必须让他们知道，我不是一只可以随意捏死的蚂蚁。
夜深人静，我把熟睡的小远安顿好，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我搬开床板，从下面夹层里，摸出一个用塑料袋裹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油布包。
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一部早就过时了的旧款诺基-亚手机。
黑色的，很厚重，像一块砖头。
这是十年前，刀哥配给我的联络工具。
事成之后，所有人都销毁了证据，只有我，鬼使神差地把它留了下来。
我没扔，因为我怕。
我怕有一天，刀哥会回来找我。
这个手机，是我给自己留的一条，不知道是通往生路还是死路的后门。
没想到，今天，它要用在另一件事上。
我装上那张同样被我藏了十年的不记名电话卡，手机屏幕亮起，幽蓝色的光照亮了我紧张的脸。
我翻出白天偷偷记下的一个号码。
那是村支书赵德福帮我查富豪信息时，我趁他不注意，从他那本破旧的通讯录上瞥见的。
孙美玲，富豪的太太。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小小的键盘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按着。
我的手在抖，但我按下的每一个键都异常用力。
我编辑了一条短信，内容很简单，也很含糊：
“孙女士，令公子平安是福。但有些事，不像表面那么简单。比如，城西那套公寓。”
发完这条短信，我立刻关机，抠出电话卡，用钳子夹成两半，扔进了即将熄灭的灶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