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
手指轻轻按下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关掉了实时变声器。
“江临舟,”
我用原本的声音,轻轻开口。
“你现在演这副深情的样子,要给谁看呢?”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
紧接着是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导播小陈推门冲进来,一脸惊恐地看着我。
我对他做了个“继续直播”的口型。
“云汐……”电话里终于传来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是你吗?”
“我是苏星冉。《夜半心声》的主持人。”
“不对,你是苏云汐!你的声音我死都记得——”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
“这八年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八年!”
“江先生,”我打断他,“节目时间有限。如果您没有其他故事要分享,我们就要接听下一位听众的来电了。”
“等等!我们见一面!求求你,就见一面——”
我直接切断了连线。
导播间的灯光重新亮起。
小陈看着我,欲言又止:“苏姐,刚才那是……”
“一个神经病。”我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节目录完了,收拾一下,下班吧。”
“可是那个人说——”
“小陈,”我轻声打断,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明天我还得早起送念安上学呢。”
提起我六岁的女儿,小陈闭上了嘴。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明明灭灭。
电梯从23层缓缓下降。
镜面电梯壁上映出我的脸。
三十岁,眼角有细纹,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和八年前那个二十岁出头的苏云汐,早已判若两人。
只有掌心四个月牙形的血印,知道刚才那几分钟里,我用了多大力气才没让声音发抖。
外面雨已经停了。
我拢了拢外套,朝家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盏灯,永远为我亮着。
还有一个六岁的女儿,会扑进我怀里,软软地叫我“妈妈”。
这是我用八年时间,为自己挣来的人生。
与江临舟,再无瓜葛。
2.
念安今天有点发烧,我请了半天假,带她去了医院。
排队拿药的时候,有人从后面轻轻碰了碰我的肩膀。
“云汐?”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缓缓转身,看见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八年过去,江临舟老了些,眼角有了细纹,但那种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度丝毫未减。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站在嘈杂的医院走廊里,格格不入。
“真的是你。”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像要把我刻进瞳孔里,“我找了你好久……”
“你认错人了。”
我把念安往怀里搂了搂,转身要走。
“苏云汐!”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别走!我们谈谈——”
“放手!”我厉声道。
念安被吓到,哇地哭了出来。
江临舟这才注意到我怀里的孩子,愣住了:“这是……”
“我女儿。”
我死死盯着他:“江先生,请你放手。我丈夫马上就来。”
“丈夫?”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结婚了?”
“和你有关系吗?”
“有关系!”
他的声音提高了些,引来周围人的侧目,“八年前你明明已经——他们都说你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