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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谢无妄连着几天都没再提“点火”的事。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冰冷、与世隔绝的囚徒,每天只是例行公事地让苏黎清扫、垒石头,然后在她离开前,给出一个模糊的新指令。要求越来越琐碎,近乎苛刻。

“把东角的碎石,按大小分成三堆,每堆形状要不一样。”

“西墙渗水的地方,用你扫起来的苔藓,堵上。”

“那堆白石头,垒成一个……中间有缺口的环形。”

苏黎沉默地执行,不问缘由,也不抱怨。

她只是做。

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不知疲倦的低级傀儡。

只有偶尔,在她完成那些毫无意义又异常消耗体力的劳作后,谢无妄会忽然开口,问一些更琐碎、更“人间烟火”的问题。

“膳堂……现在还做桂花糖糕吗?”

“山门外的老槐树,是不是快一千年了?”

“最近……有没有弟子议论,后山禁地的封印松动了?”

这些问题跳跃性极大,毫无逻辑。

苏黎总是认真回想,然后给出最朴实的回答:“桂花糖糕?好像没见卖过,有窝头和稀粥。”

“老槐树?看着是挺老的,多大不知道。”

“禁地?没听人说过。”

她的回答,永远简单、直接、缺乏修饰,像一杯白水,浇不灭谢无妄心底的焦渴,却也润不了他涸的记忆。

但他似乎并不在意答案本身。

他只是需要听到“外面”的声音,听到那些与这污秽绝望的牢笼截然不同的、属于“活着”的、哪怕是最平庸琐碎的信息。

而苏黎的存在,和她带来的这些微不足道的“人间回响”,似乎成了他与那个早已隔绝的“世界”之间,唯一一脆弱的、若有若无的连线。

直到这一天。

苏黎在搬运一块较大的石头时,脚下湿滑的苔藓一滑,石头脱手,重重砸在她自己的脚背上!

“唔——!”

一声压抑的痛哼。

她单膝跪倒在地,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脸色煞白。

破旧的草鞋本起不到任何保护作用,脚背肉眼可见地迅速肿了起来,皮肤青紫,甚至有血丝从磨破的皮肉处渗出。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几乎喘不上气。

就在这时,一股微凉的气息从石窟中央蔓延过来,轻轻拂过她受伤的脚。

是谢无妄的神识探查。

片刻后,那气息收了回去。

石窟内一片寂静。

只有苏黎压抑的、带着痛楚的抽气声。

她咬着牙,试图用手撑地站起来,但脚上锥心的疼痛让她再次跌坐回去。

“……蠢。”谢无妄冰冷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连块石头都拿不稳。”

苏黎没吭声,只是低着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又试着去挪动那块惹祸的石头。

“别动了。”谢无妄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少了几分惯常的戾气,“你的鞋……烂了。”

苏黎一愣,低头看向自己的脚。

确实,本就破烂不堪的草鞋,在刚才的重击和摩擦下,鞋底几乎完全脱落,脚趾和脚后跟都露在外面,沾满了污泥和血渍。

她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回去补补就好。”

“补?”谢无妄重复了这个字,语气有些古怪,“你……会补衣服?”

“会一点。”苏黎老实回答,“杂役的衣服,破了都是自己补。没有针线,就用鱼刺和麻线,或者……直接撕块布绑上。”

她说得平淡,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谢无妄却沉默了。

很久。

久到苏黎脚上的疼痛都变得有些麻木。

“我……”谢无妄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有件衣服……破了。”

苏黎抬起头,看向他。

谢无妄移开视线,没有与她对视。他身上的衣物早已破烂不堪,被血污浸透,几乎看不出原貌。他说的“破了”,显然不是指现在穿着的这身。

“在那边。”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石窟最深处,一个从未被苏黎清扫过的、笼罩在绝对黑暗中的角落,“石壁后面……有个凹洞。”

苏黎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那里是连荧光石的光芒都无法触及的绝对黑暗,散发着比石窟其他地方更加阴冷和腐朽的气息。

“里面……”谢无妄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抗拒回忆,“应该……有件旧衣服。”

他看向苏黎,暗金色的火焰在幽暗中闪烁:“去拿过来。”

苏黎没动。

她的脚还在剧痛,那个角落看起来也绝非善地。

“……弟子脚受伤了,”她平静地陈述,“而且,那边……好像很黑。”

“黑?”谢无妄似乎笑了一下,那笑容冰冷而嘲讽,“你不是说,习惯了就不怕了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件衣服……料子不错。撕了,可以给你……补鞋。”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其缓慢,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试探性的意味。

苏黎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几乎报废的草鞋和肿起的脚背。

然后,她拄着旁边一块石头,慢慢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朝着那片绝对黑暗的角落走去。

007在她脑子里急得跳脚:【宿主!你的脚!而且那边能量读数很诡异!可能有残留的禁制或者……别的什么!】

“没事。”苏黎在心里回应,脚步未停。

越是靠近那片黑暗,那股阴冷腐朽的气息就越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类似陈年墓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被岁月磨灭的、属于某种清冽香气的残留。

是谢无妄身上,偶尔会泄露出来的、那种类似雪松混合了冷铁的味道。

只是这里的气息,更加古老,更加……死寂。

她走到石壁前,伸手摸索。

粗糙、冰冷、湿滑的岩壁。

按照谢无妄的提示,她沿着石壁向旁边摸索了几步,指尖忽然触到一个凹陷。

不大,约莫半人高,向内凹陷进去一个浅浅的壁龛。

她探手进去。

指尖先是触到一层厚厚的、冰冷滑腻的灰尘。

然后,碰到了某种……布料。

触感冰凉,细腻,即使隔着厚厚的灰尘,也能感觉到其质地绝非寻常粗麻。

她抓住布料的一角,用力往外一拉——

“哗啦……”

一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月白色的长衫,随着她的动作,从积满灰尘的壁龛中滑落出来,掉在地上。

即使在这昏暗的光线下,即使蒙尘三百年,这件衣服依旧散发着一种内敛的、属于极品法衣的微光。料子似丝非丝,似绢非绢,触手冰凉柔滑,上面用银线绣着极其繁复雅致的云纹和剑纹,领口和袖口还有暗金色的滚边。

只是,在衣服的左侧口位置,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被利器撕裂的破口,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灼热狂暴的力量贯穿。破口周围,浸染着一大片早已涸发黑的……血迹。

血迹的中心,甚至还能看到一点……暗金色的、如同凝固火焰般的残留物。

苏黎盯着那道破口,和那片血迹。

原剧情里提过,谢无妄被最信任的同门和道侣联手背叛,致命一击,就是洞穿口,几乎毁掉他的剑心和半数修为。

看来,就是这件衣服了。

他曾经的荣耀,曾经的信任,曾经的……死亡。

三百年来,被他丢弃在这最黑暗的角落,与灰尘和腐朽为伴。

她弯腰,捡起衣服。

入手很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她抱着衣服,一瘸一拐地走回石窟中央的光亮处。

谢无妄的目光,在她抱着衣服出现的那一刻,就死死锁定在了那抹月白之上。

暗金色的火焰,在他眸底剧烈地燃烧、跳动。

有痛楚,有恨意,有疯狂,还有一种……近乎恐惧的排斥。

他甚至微微向后缩了一下,仿佛那件衣服是什么剧毒之物。

苏黎走到他面前不远的地方,停下。

“衣服拿来了。”她平静地说,仿佛手里抱着的不是一件染血的旧衣,而是一块普通的破布。

“……嗯。”谢无妄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目光却无法从那片涸的血迹上移开。

“破口在这里。”苏黎将衣服展开,指着口那个狰狞的裂口和周围焦黑的痕迹,“要补吗?”

补?

谢无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补一件早已被鲜血和背叛浸透、象征着死亡和耻辱的衣服?

“撕了。”他声音冰冷,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撕成布条。给你……补鞋。”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格外用力,仿佛要借此斩断什么。

苏黎看了看衣服,又看了看自己露出脚趾的破草鞋。

“这料子……”她迟疑了一下,“很滑。补鞋……可能不跟脚,容易摔。”

谢无妄:“……”

他口起伏,暗金色的火焰几乎要喷出来。

这个杂役……脑子里除了“实用”,就没有点别的吗?!

“那你想怎么样?!”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苏黎想了想,认真地说:“这料子里面很软,外面滑。可以把里面那层软衬撕下来,垫在鞋里,吸汗,舒服。外面滑的这层……可以裁成细条,编成鞋带,或者……扎头发?”

她说着,还抬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用树枝草草绾起的头发。

谢无妄看着她的动作,看着她那双因为劳作而粗糙、此刻还沾着血污和灰尘的手,看着她一脸认真地计划着如何“废物利用”这件曾经象征着他无上荣耀和地位的法衣……

他满腔翻腾的暴戾和痛楚,忽然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漏了个净。

只剩下一种铺天盖地的、荒谬绝伦的无力感。

“……随你。”他最终吐出两个字,闭上眼,不再看她,也不再去看那件衣服。

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让他失控。

苏黎点点头。

她抱着衣服,走到旁边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坐下,开始仔细研究这件月白长衫。

她先小心地将内衬和外层的滑料分开。内衬是一种极柔软的银灰色织物,触手温润,透气性极好,确实很适合做鞋垫。外层的月白料子则冰凉丝滑,坚韧异常,她用尽力气也难以撕开分毫。

她想了想,从怀里摸出那块作为“工具”的、边缘锋利的黑色石头,用尖角抵住布料边缘,用力划割。

“刺啦——”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月白料子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衣服的防御力,即使破损了三百年,依旧惊人。

苏黎又试了几次,依旧无法割开。

她抬起头,看向谢无妄。

谢无妄虽然闭着眼,但显然感知到了她的困境。

“……蠢。”他依旧闭着眼,声音冰冷,却抬起那只相对自由的手,隔空对着衣服轻轻一划。

一道无形的锋锐之气掠过。

“刺啦”一声轻响,月白衣袖的一角,齐整地断落下来,飘到苏黎面前。

断口光滑如镜。

苏黎捡起那块月白布料,入手依旧冰凉丝滑,但已不再是不可分割的整体。

“谢谢。”她说。

谢无妄没回应,只是呼吸似乎滞涩了一瞬。

苏黎不再打扰他。

她低下头,开始用那块黑色石头的锋利边缘,小心翼翼地将月白布料分割成均匀的细条。又将内衬的银灰色软料,按照自己脚的大小,撕下合适的形状。

动作专注而细致。

石窟内,只剩下布料被分割时细微的“沙沙”声,和她因为脚痛而偶尔加重的呼吸声。

谢无妄依旧闭着眼。

但他攥紧的拳头,却缓缓松开了。

脑海中,那间小木屋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

只是这一次,画面里的那个佝偻身影,不再是单纯地坐在灯下。

而是……低着头,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补着什么。

补的……好像也是一件衣服?

一件洗得发白的、打了补丁的……粗布衣服?

谁的?

他的?

还是……别人的?

记忆的碎片,如同水底的游鱼,一闪而过,抓不住清晰的影像。

只有那种熟悉的、混合着灯油味、布料气息和某种温暖安宁的感觉,如同水般,缓缓漫过他被仇恨冰封了三百年的心脏。

带来一阵尖锐而绵长的……

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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