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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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三两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接下来的几天，苏黎的地牢工作清单上，多了一项奇怪的任务：垒石头。
谢无妄没有解释原因，只是在她每天清扫完毕后，指向石窟不同的角落，告诉她：“把那些石头，垒到那里。”
地点和要求时常变化。
有时是“垒成方形”，有时是“垒成圆形”，有时甚至只是“堆在一起，要稳”。
石头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些边缘锋利，有些布满湿滑的苔藓。
苏黎沉默地执行。
她将散落的碎石一块块搬过去，按照他模糊的指令，笨拙地垒砌。她没有灵力，力气又小，稍大些的石头就搬得十分吃力，经常累得满头大汗，手臂和小腿上也被锋利的石片划出许多细小的伤口。
但她从不抱怨，也从不询问。
只是垒。
谢无妄大部分时间闭目假寐，仿佛对她的劳作毫不关心。但他暗金色的神识，却如同最细致的刻刀，扫描着她搬动的每一块石头，垒砌的每一个角度，甚至她因为疲惫而微微颤抖的手指。
他在观察。
观察她的耐心，观察她的反应，也观察着……这些石头在他眼前，一点点被堆砌成模糊轮廓的过程。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
三百年来，这石窟里的一切都是凝固的、死寂的、充满污秽和痛苦的。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永恒的折磨。
可现在，因为一个蝼蚁般杂役的存在，和他心血来的、毫无逻辑的指令，这片死寂的空间，竟然有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变化”。
即使这变化，只是几堆粗糙丑陋的石头。
苏黎垒得很慢，但很稳。
她没有试图垒得多么整齐美观，只是确保它们不会轻易倒塌。她的手很巧，即使在疲惫状态下，也能找到石块之间相对稳定的契合点。
谢无妄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额角滴落的汗珠，看着她抿紧的、有些裂的嘴唇。
心中那头咆哮的凶兽，似乎在这种单调重复的、近乎“常”的劳作景象前，变得安静了一些。
一种奇异的、近乎平静。
直到第三天。
苏黎正在垒一个“圆形”的石堆。她找到几块相对扁平的石头作为基底，正在尝试将一块边缘不规则的、拳头大小的暗青色石块放上去，却怎么也放不稳。石头总是滑向一边。
她试了几次，额头的汗更多了。
谢无妄的目光，落在那块暗青色的石头上。
颜色……有些眼熟。
像他断剑的底色。
又像……他记忆深处，那间小木屋旁，井台边缘石头的颜色。
他喉咙动了动，忽然开口，声音涩：“……换一块。”
苏黎动作一顿，转头看他。
谢无妄移开视线，指向石堆另一边一块更小、形状也更规整的灰白色石头：“用那块。”
苏黎依言，放下暗青色的石头，拿起那块灰白色的，果然，稳稳当当地放了上去。
石堆的“圆形”，终于有了个雏形。
她松了口气，继续寻找下一块合适的石头。
谢无妄却盯着那块被弃置在一旁的暗青色石头，暗金色的火焰在眸底无声燃烧。
为什么……
为什么看到那块颜色熟悉的石头，被那样随意地、不稳地放置，会让他心底……感到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烦躁的“不适”？
他厌恶这种不受控制的情绪波动。
这让他感觉自己……依然被某些早已应该抛弃的东西所束缚。
“够了。”他忽然打断苏黎，声音比刚才冷硬了许多，“今天到此为止。”
苏黎停下动作，直起身，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谢无妄已经重新闭上眼，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只是错觉。
“……出去。”他补充道，语气不容置疑。
苏黎没说什么，放下手里刚捡起的石头，像往常一样，拿起扫帚，转身离开。
石门在她身后合拢。
石窟内重归寂静。
谢无妄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堆刚刚有了雏形的圆形石堆上，又掠过旁边那块孤零零的暗青色石头。
半晌。
他抬起那只相对自由的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真元。
暗青色的石头，微微颤动了一下，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慢吞吞地飞向他，最终，悬停在他摊开的掌心上方。
他凝视着这块石头。
粗糙的表面，冰凉的触感，毫无灵气。
和那截断剑一样，和那粒米一样，和这个叫苏二丫的杂役一样……都是这污秽绝望的牢笼里，微不足道的、本不该引起他任何注意的“存在”。
可偏偏……
它们都莫名其妙地，闯入了他的感知，搅动了他早已死寂的心湖。
他指尖微动，真元包裹住那块暗青色的石头，开始……打磨。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极其消耗心神的过程。他如今的力量百不存一，控制力也大不如前。但他做得很专注，很耐心。
粗糙的石屑，一点点从他指尖飘落。
石头尖锐的棱角，被慢慢磨平。
不规则的形状，逐渐变得……趋近于某种标准的几何体。
像个……矮矮的、方方正正的……小花坛的边角料？
他脑海中，那个模糊的小木屋画面，似乎又清晰了一点点。
屋前，好像真的有一个用类似颜色石头垒起来的、矮矮的小花坛。里面种的……是淡紫色的、小小的野花？还是……金黄色的、向着太阳的……那种？
记忆的碎片，如同水底的沉沙，被这微不足道的石头轻轻搅动，泛起模糊的影像。
他停下动作。
掌心的石头，已经被打磨掉了一小半，形状规整了许多，表面也变得相对光滑。
他看了它很久。
然后，手腕轻轻一抖。
石头划过一道低矮的弧线，精准地落回了苏黎刚才放置它的那个位置——就在那堆圆形石堆的旁边，孤零零的，但似乎……比刚才“顺眼”了一点。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耗尽了力气，重新靠回岩壁，闭上眼。
口那粗糙的布条下，伤口似乎又隐隐作痛起来。
但他脑海中，那片夕阳的暖光，和小木屋模糊的轮廓，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也更加……带着一种钝刀割肉般的、绵长而隐晦的疼痛。
—
第二天，苏黎再次踏入石窟时，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昨天工作的角落。
那堆未完成的圆形石堆还在。
旁边那块暗青色的石头也还在。
但她敏锐地察觉到，那块石头……似乎不一样了。
形状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不规则的多边形，边缘变得平整，棱角也被磨圆，整体趋近于一个不太标准的立方体。
而且，位置也变了。昨天它是被她随意丢在旁边的，现在，它被端正地放在了圆形石堆基座延伸出来的一条“线”的起点位置。
像是……被刻意摆放过的。
她转头，看向石窟中央的谢无妄。
他依旧闭着眼，仿佛与世隔绝。
苏黎没问。
她走到石堆旁，拿起扫帚，开始今天的清扫。
清扫完毕，她像往常一样，等待指令。
谢无妄今天沉默的时间格外长。
就在苏黎以为他今天没有“垒石头”的兴致时，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
“……今天不垒了。”
苏黎点点头，准备离开。
“去……”谢无妄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艰涩，“把那边墙上……那块凸出来的石头，敲下来。”
苏黎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那是石窟内侧一面相对平整的岩壁，距离地面约一人高的位置，确实有一块巴掌大小、颜色偏红的石头微微凸出岩体，与周围青灰色的岩壁格格不入。
“敲下来？”苏黎确认。
“……嗯。”谢无妄的声音几不可闻，“要……完整的。”
苏黎走到那面岩壁下，仰头看了看。
石头嵌得很深，徒手肯定不行。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昨天被她清理出来、堆在一旁准备运走的几块大些的石头上。她挑了一块相对趁手、边缘锋利的，双手抱起，踮起脚尖，用力砸向那块凸出的红色石头！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石窟内回荡。
红色石头纹丝不动，反而震得苏黎手臂发麻，石头差点脱手。
她歇了口气，再次举起石头，更用力地砸下去！
“砰！砰！砰！”
单调而执拗的撞击声，持续了很久。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混合着扬起的灰尘。虎口被粗糙的石面磨破了皮，渗出血丝。但她仿佛没有感觉，只是一下又一下，机械地重复着砸击的动作。
谢无妄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暗金色的火焰，静静燃烧，倒映着岩壁下那个单薄却执拗的身影。
看着她因为用力而绷紧的脊背，看着她一次次被反震力带得踉跄，却又立刻稳住身形，继续举起石头。
那股熟悉的、荒谬的平静感，再次涌上心头。
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什么。
终于——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不是红色石头，是苏黎手中那块作为“工具”的石头，因为反复撞击而裂成了两半！
但同时，那块嵌在岩壁中的红色石头，也松动了一些，边缘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苏黎扔掉手里碎裂的石头，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她环顾四周，又找了一块更小但更坚硬的黑色石头。
这次，她调整了角度和力道，不再盲目猛砸，而是用石头的尖角，一下下凿击红色石头与岩壁连接的缝隙。
“笃、笃、笃……”
声音变得清脆而有节奏。
谢无妄看着她的动作，眸色渐深。
这个杂役……比他想象中更聪明，也更坚韧。
不知过了多久。
“噗”的一声轻响。
那块顽固的红色石头，终于脱离了岩壁，掉了下来，滚落在地。
苏黎弯腰捡起。
石头约莫巴掌大小，颜色是暗沉的砖红，表面粗糙，形状不规则，但确实还算完整。
她走到谢无妄面前，将石头递过去。
谢无妄没有接。
他只是垂眸，看着那块躺在她沾满灰尘和血污的掌心里的红色石头。
看了很久。
久到苏黎的手臂都有些发酸。
“放在……”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得仿佛叹息，“……那块青石旁边。”
苏黎依言，走过去，将红色石头，端正地放在了那块被打磨过的暗青色立方体旁边。
一青一红，两块石头并肩而立。
粗糙，简陋，毫无意义。
但谢无妄看着它们，暗金色的火焰在眼底缓缓流淌，如同夕阳沉入深潭前最后的光。
他好像……又记起了一点。
那间小木屋的花坛里，除了淡紫色的小野花，好像……还有几株矮矮的、开着红色小花的植物？
叫什么来着？
记不清了。
只知道，每到傍晚，夕阳会把那些红色的小花，染成一种温暖到近乎灼眼的……颜色。
就像此刻，躺在那堆冰冷石头旁的，这块丑陋的、暗红色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