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公用电话。
我知道爸爸的号码,倒背如流。
以前妈妈不让我打,说那是「向资本低头」,是「跪着要饭」。
但现在,我饿了,我想吃饭。
如果活下去需要跪着,那我愿意跪着。
2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喂?」
爸爸的声音有些疲惫。
「爸爸,是我,小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响动,像是椅子倒了。
「小满?你在哪?你怎么这个时候给爸爸打电话?是你妈妈让你打的吗?」
爸爸的声音在发抖。
我吸了吸鼻子,牙齿都在打颤。
「我在幸福里小区的便利店,我发烧了,我想吃必胜客。」
「爸爸,你来接我好不好?我不想住地下室了。」
「好!好!你别动!爸爸马上来!把你电话手表打开,别挂电话!」
那头传来引擎轰鸣的声音。
我挂了电话,缩在便利店的角落里。
店员姐姐看我浑身湿透,心疼地给了我一杯热水和一条毛巾。
「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你家长呢?」
我捧着热水,小口小口地喝着,暖暖的热水让我终于缓过神来。
「我没有妈妈了。」我说。
店员姐姐愣住了,眼圈一下子红了,转头去给我拿关东煮,说要请我吃。
空中那些文字又出现了,这次带着愤怒的红色。
【小白眼狼!竟然真的找她那个渣爹去了!】
【女主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女儿?一点骨气都没有!】
【这也太现实了,为了口吃的就背叛相依为命的母亲,这种孩子养不熟的。】
我看着那些恶毒的诅咒,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他们骂我是白眼狼。
可他们不知道,他们口中所谓的「渣爹」,每个月都会往妈妈卡里打五万块抚养费。
是妈妈把钱退回去,截图发朋友圈,配文:【脏钱,我不稀罕。】
然后转头让我吃超市打折的临期面包,告诉我:【我们要有骨气。】
我也曾试着理解她,试着配合她。
我努力学习,帮她做家务,忍受地下室的湿和霉味。
可她永远不满意。
她需要我闹,需要我哭,需要我作为对照组,来衬托她的独立和伟大。
在我无法看到的头顶,红色的进度条还在不停地报警。
【警告!驯化值跌破60%!请宿主立刻采取措施!】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几乎是漂移着停在了便利店门口。
车门还没停稳就被推开,爸爸连伞都没撑,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身上的高定西装已经被雨淋透,头发狼狈地贴在额头上。
可看到我的那一刻,这个在商场上伐果决的男人,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他冲过来,想抱我又不敢用力,像是怕碰碎了我。
「小满……怎么瘦成这样了……」
他看着我手里的那杯关东煮汤,又看了看我身上明显短了一截,还洗得发白的T恤。
「爸爸来了,爸爸带你回家。」
他脱下西装外套,把我裹得严严实实,一把抱起。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门再次被推开。
妈妈举着手机,气喘吁吁地追到了这里。
「姜小满!你给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