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我眼前重播那天的场景。
我当然记得。
我怎么可能忘记。
那天,酒店里灯火辉煌,宾客满座。
儿媳李静穿着一身精致的红色旗袍,抱着我那粉雕玉琢的大孙子,满面春风。
亲家母掏出两万块红包的时候,李静的声音甜得发腻:“妈,您真是太客气了,来就来,还带这么厚的礼。”
轮到我递上一万块红包时,李静接过去,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妈,有心了。”
那声调里的温差,大到整个宴会厅的暖气都弥补不回来。
我当时只觉得脸上辣的,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
可为了儿子的面子,我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笑着应酬。
夜深了,我和老伴躺在嘎吱作响的旧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我摸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了朋友圈。
屏幕的光照亮了我布满愁容的脸。
王斌的最新一条动态,就在几小时前发布。
九宫格照片,每一张都拍得很有格调。
主角是一双设计新的运动鞋,摆在他们家纤尘不染的木地板上。
配文是:「犒劳一下辛苦的自己,冲不动了,先冲为敬。」
我不太懂他们年轻人的话,但那双鞋的价格标签,我在商场里见过。
三千二百八十八。
我的手指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我侧过头,看了看床头柜上那碟吃剩下的小半盘咸菜。
那是我们老两口今天的晚饭,配着两个硬邦邦的馒头。
为了给王斌他们买那套一百三十平的房子,我们掏空了半辈子的积蓄,付了三十万首付。
后来装修、买家电、买那辆据说很有面子的轿车,又陆陆续续贴进去了二十万。
我们老两口的存折上,现在只剩下不到十万块钱。
那是我们最后的底牌,是准备用来应付生老病死的养老钱。
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尖锐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是儿媳李静。
我心头一跳,划开了接听键。
“喂,小静?”
“妈,睡了没?”李静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公事公办的口吻。
“还没,怎么了?”
“哦,没什么大事,就是提醒您一下,明天该给我转这个月的‘抚养赞助费’了。”
她特意在“抚养赞助费”五个字上加了重音,就好像那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专有名词。
“之前说好的,每个月两千,别忘了啊。”
我的心一下子被攥紧了。
我舔了舔涩的嘴唇,声音有些发虚。
“小静啊,你看……这个月能不能先缓两天?我跟你爸手头确实有点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嗤笑。
“妈,您这就没意思了啊。”
李静的语调一下子变得阴阳怪气。
“别人家的,都是抢着要带孙子,生怕儿子儿媳不让带,给钱给物比谁都积极。”
“怎么到我们家就这么特殊呢?让你们出点钱跟要了你们的命似的。”
“我这可是给你们王家养孙子,不是给我李家养。”
这些话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割在我的心上。
就在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羞辱时,电话里传来了我儿子王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