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是刚从李静手里拿过电话,声音里带着一股不耐烦。
“妈,你们省一省不就有了吗?”
“我跟小静这边刚还了房贷车贷,信用卡账单还一堆呢,我们哪有钱?”
“行了不说了,明天记得转账。”
电话被脆地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床边,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几十年来,我第一次对自己的付出,产生了怀疑。
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2
怕什么来什么。
老伴王建国几十年的老毛病,那该死的风湿性关节炎,又犯了。
这次来势汹汹,膝盖肿得像个发面馒头,疼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哼哼唧唧地熬着。
我扶他去医院,医生拍了片子,眉头皱得很紧。
“关节磨损太严重了,软骨都快没了。”
“吃药保守治疗效果不大,建议做个微创手术,置换关节。”
我心里一咯噔,颤着声音问:“医生,这……这得多少钱?”
“手术费加上住院费、材料费,预估三万块左右吧。”
三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大石头,重重地压在了我的心上。
我搀着王建国走出诊室,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我看着存折上那笔孤零零的八万块存款,心里一遍遍地盘算。
手术三万,术后的营养费、护理费、康复理疗,哪一样不得花钱?
这八万块钱,本就是杯水车薪。
思来想去,唯一的指望,还是儿子王斌。
那个晚上,我拿着手机,在客厅里来来地踱步。
王斌的电话号码,我烂熟于心,此刻却觉得有千斤重,怎么也按不下去。
王建国看出了我的纠结,哑着嗓子说:“淑琴,别打了。我们自己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把这房子卖了吗?”我脱口而出,带着哭腔,“这是我们最后的窝了。”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鼓起勇气,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妈,什么事?”王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背景里还有嘈杂的音乐声。
我攥紧了手机,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
“斌子,你爸……你爸他关节炎犯了,很严重,医生建议做手术。”
“手术?”王斌那边的音乐声小了些,“要多少钱?”
“医生说,大概三万。”
我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回答,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忐忑。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片刻的寂静,像一个黑洞,把我所有的希望都吸了进去。
过了许久,王斌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脸为难。
“妈,不是我不帮忙。”
“我跟小静这个月刚换了辆新车,贷款压力挺大的,手头实在没钱。”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换了新车?他们什么时候换了车,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要不这样吧,”王斌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给我一个天大的恩赐,“你们那不是还有八万块存款吗?你们先用着。”
“如果不够的话,不够的我再给你们想办法……”
我刚要松一口气,他接下来的话,却将我彻底打入了冰窟。
“……算我借给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