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得更紧了,手背上青筋暴起。
“宋瑶,你别不识抬举!”他的声音依旧压抑着,但威胁的意味已经毫不掩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婆婆王秀莲终于放下了筷子。
她用餐巾纸慢悠悠地擦了擦嘴,发出“啧”的一声轻响。
“哎呀,周哲,你怎么跟瑶瑶说话呢?”她开口了,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劝架,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钩子,“瑶瑶刚进我们家门,很多规矩不懂,你得慢慢教嘛。”
她转向我,脸上堆起虚假的笑容,眼神里却全是挑剔和刻薄。
“瑶瑶啊,不是妈说你。在我们家呢,就是这个规矩。长辈不动筷子,晚辈是不能先吃的。这都是老理儿了,对长辈的尊重。你妈……没教过你吗?”
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我脸上。
小姑子周莉莉立刻捂着嘴笑起来,接话道:“妈,你这就不懂了。现在城里长大的女孩子,哪有这些规矩啊。人家都讲究自由嘛。”
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公公周建国终于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一家人吃饭,和和气气的。周哲,快松手,像什么样子。”
他看似在批评儿子,眼睛却瞟向我,那眼神分明在说:给你个台阶,赶紧下来。
这是一个早已演练纯熟的剧本。
打压,分化,再假意安抚。
一步步让你接受他们的“规矩”,让你融入他们所谓的“家庭”。
我看着这一家子虚伪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忽然觉得,手腕上的疼痛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我冷静地开口,目光扫过王秀莲和周建国的碗。
“爸,妈,你们不是已经动筷子了吗?”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王秀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建国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我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视线重新回到周哲脸上。
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周哲,我们领证才五天。”
“你的尊重,原来只在没人的时候有效。”
说完,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手腕猛地一转。
周哲大概没料到我会突然发力,手一滑,被我挣脱了。
我白皙的手腕上,留下了五道清晰的红指印,像一个耻辱的烙印。
我没有去揉,甚至没有再看一眼。
我拿起桌上的筷子,平静地将它们并拢,轻轻地放在筷枕上。
动作优雅,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然后,我抬起头,对着满桌错愕的面孔,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微笑。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说完,我拉开椅子,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包厢。
2
门在我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了里面传来的、王秀莲压抑不住的尖叫。
“反了天了!这还没怎么样呢就敢甩脸子!”
我没有停步。
高跟鞋踩在酒店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独的回响,像是我为这场荒唐婚姻敲响的丧钟。
走出酒店大门,晚风带着秋夜的凉意扑面而来,我却感觉不到丝毫清爽。
口那块石头堵得我快要窒息。
我没有回家,那个所谓的新房。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城市的霓虹灯光怪陆离,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