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陈旭,又看了看堵在门口那几个身强力壮的表弟。
这哪里是回老家过年。
这分明是进了土匪窝。
我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攥紧的拳头,转过身,重新走回那张油腻腻的桌子前。
“行。”
我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大鹅肉放进嘴里。肉很柴,塞牙,但我嚼得很用力。
“既然走不了,那我就留下来好好‘商量’。”
陈母得意地哼了一声,重新坐回主位,眼神里满是胜利者的轻蔑。
“这才对嘛。女人家,性子别太烈,以后嫁进来有的你学。”
她以为我服软了。
陈旭也以为我认怂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此时此刻,我放在桌下的那只手,正死死掐着大腿内侧的肉,用疼痛迫自己保持清醒。
2
饭桌上的气氛,比刚才还要压抑。
虽然陈旭把车钥匙揣进了兜里,陈母也重新拿起了筷子,但这顿饭吃得像是鸿门宴。
“晚晚啊,不是婶子说你。”
一个烫着爆炸头、嘴边有颗黑痣的女人率先开了口,一边剔牙一边拿眼角斜我,“城里姑娘就是娇气。陈旭这孩子老实,将来那是大事的。你这管钱管得太死,男人在外面没面子。”
“就是。”
另一个胖得像弥勒佛的大娘接茬,筷子在菜汤里搅来搅去,翻出一块肥肉塞进嘴里,“我们家那个媳妇,每个月工资全上交,一分不留。这才是过子的样。你这还没进门就跟婆婆算账,以后还了得?”
“要我说,这就是欠管教。”
坐在上首的大爷磕了磕烟袋锅,眯着眼吐出一口烟,“女人嘛,嫁鸡随鸡。陈旭要是不要你,你这岁数,在村里那就是剩饭,狗都不吃。”
一屋子人哄堂大笑。
恶毒的语言像苍蝇一样嗡嗡乱飞,无孔不入地往我耳朵里钻。
PUA。
这就是裸的集体PUA。他们想用这种方式,打碎我的自尊,让我觉得自己一文不值,只能依附于陈旭,依附于这个家。
陈旭坐在我旁边,慢条斯理地剥着虾,仿佛没听见一样。
我不怒反笑,放下筷子,盯着那个大爷:“大爷,您这话说的。我在上海年薪三十万,有房有车。陈旭一个月工资六千,房租还要我贴补。您说,到底谁是剩饭,谁是那个端碗的人?”
笑声戛然而止。
大爷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陈旭剥虾的手一顿,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猛地把虾扔进碗里,低声喝道:“林晚!你有完没完?大过年的,非要大家都难堪你才满意?”
“难堪?”
我转头看着他,眼神冰冷,“陈旭,是你大爷先羞辱我的。怎么,他能说,我不能回?你所谓的孝顺,就是让我当哑巴,任由你家亲戚往我身上泼脏水?”
“哎哟,嫂子这是嫌弃我们穷亲戚呢!”
一个尖利的声音突然了进来。
是陈瑶。
陈旭的表妹,也是陈母的心头肉。她这会儿身上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那是我的。
我进门时挂在衣架上的,MaxMara的经典款,花了我两个月的工资。
此时,这件大衣正被她敞着怀穿在身上,袖口沾满了油渍,下摆还拖在满是瓜子皮的地上。
“瑶瑶,你穿的是我的衣服。”我皱起眉,强压着火气,“脱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