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皮卡在坑洼不平的公路上艰难前行，如同一个苟延残喘的老人。驾驶室里，气氛比车外的气温还要冰冷。加油站聚落的惨状和那个神秘的标记，像两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25公里……”林薇的手指在地图册上缓缓移动，试图将那个模糊的箭头与现实地形对应起来。地图太过时了，很多小路和新建区域都没有标注，25公里外可能是一片荒野，也可能是一个未知的幸存者据点，甚至可能是另一个陷阱。
“柴油只剩不到四分之一了。”江澈盯着油表，声音沙哑，“必须尽快找到补充，否则我们就得靠两条腿了。”在这天寒地冻、危机四伏的荒野，失去交通工具几乎等于宣判。
苏晴靠在车窗上，脸色依旧苍白。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芜景象，那些枯死的树木和废弃的房屋，像大地的骸骨。“避光……循声……”她无意识地重复着那几个字，医生的逻辑思维让她试图理解这背后的含义，“如果光指的是那种诱饵磷火，那‘声’指的是什么？难道有安全的声音信号？”
没有人能回答。未知是最大的恐惧。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更加警惕。江澈尽量选择视野相对开阔的路段行驶，避免靠近茂密的枯树林或复杂的建筑群。每一次转弯，每一次上坡，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下午三点左右，天空变得更加阴沉，稀疏的雪花开始飘落，气温骤降。皮卡的暖风早已不敢开启，车内呵气成霜。林薇从空间里取出几条厚厚的毛毯分给大家裹上，但寒冷依旧无孔不入。
就在燃料指针即将跌入红域，绝望开始蔓延时，江澈突然猛地踩下了刹车！
“看那边！”他指着右前方。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在远离主道的一片洼地里，隐约可见几排低矮的、像是仓库或者厂房的建筑。更关键的是，建筑群边缘，立着几个锈迹斑斑的——储油罐！旁边还有倾倒的油罐车和散落的油桶！
一个废弃的物流中转站或者车辆维修点！
希望的火苗瞬间在三人眼中点燃！
“小心点，这种地方很可能有其他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江澈没有贸然开车靠近，而是将皮卡停在了一个小土坡后面，利用枯草的掩护进行观察。
他用望远镜仔细查看了很久。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也没有看到明显的变异生物。只有风雪掠过残破铁皮屋顶发出的呜咽声。
“我过去看看，你们在车上接应。”江澈下定决心，“如果有情况，按喇叭，然后你们立刻开车走，别管我！”这是他第二次说出这样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不行，太危险了！”林薇立刻反对。
“必须有人去。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江澈已经开始检查武器，将那把射钉枪紧紧绑在手臂上，手里握着锋利的开山刀，“放心，我就侦查一下，有危险立刻撤回。”
最终，林薇和苏晴只能妥协。江澈如同幽灵般滑下车，借着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片废弃建筑潜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林薇紧握着方向盘，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睛死死盯着江澈消失的方向。苏晴则默默准备好了急救包，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二十分钟后，就在林薇几乎要忍不住按响喇叭的时候，江澈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视野里，他打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两人松了口气，立刻将车小心翼翼地开了过去。
靠近了才发现，这个中转站比远处看起来更破败。大部分仓库的门都被撬开，里面空空如也，显然早已被搜刮过无数次。但江澈带他们来到了那几个巨大的储油罐前。
“大的都空了，被抽了。”江澈指着罐体下方的阀门和散落的粗胶管，“但是，”他语气带着一丝兴奋，指向旁边一辆侧翻的油罐车和几个散落的大油桶，“这辆油罐车的罐体有裂缝，但里面好像还有残留！而且这几个油桶，我晃了晃，有的好像是满的！”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三人立刻行动。江澈想办法从油罐车的裂缝处接取残留的柴油，林薇则尝试打开那些密封的油桶。有些桶是空的，有些里面是早已变质凝固的机油，但最终，他们找到了三桶密封完好、油质看起来还算清澈的柴油！
“省着点用，加上油罐车里的残留，应该够我们再跑一两百公里了！”江澈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补充燃料的过程紧张而高效。就在他们即将完成时，林薇的耳朵动了动，她似乎听到了一种微弱但持续的声音，不同于风声。
“你们听……是什么声音？”
江澈和苏晴停下动作，侧耳倾听。风雪声中，似乎夹杂着一种低沉的、有规律的“嗡嗡”声，像是……发电机的声音？
声音的来源，似乎是建筑群最深处，一栋看起来相对完好的二层小楼。
难道这里还有人？
希望瞬间变成了警惕。在末世，同类有时比怪物更危险。
江澈示意林薇和苏晴躲到一堆废弃轮胎后面，自己则握紧武器，小心翼翼地朝着那栋小楼摸去。
小楼的一楼窗户都被木板钉死了，但二楼的一个窗户里，隐约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光亮——不是电灯，更像是蜡烛或油灯的光芒。而那发电机的声音，似乎就是从楼后传来的。
江澈没有贸然敲门，他绕着楼房侦查了一圈，在后院发现了一台被帆布半遮盖着的小型柴油发电机，正在工作，声音被墙体阻隔后变得低沉。发电机旁边，还有一小片被精心整理过的土地，上面覆盖着塑料布，似乎是在尝试种植什么。
这里有人，而且似乎在此定居了不短的时间。
是敌是友？
江澈回到轮胎后，将情况低声告知林薇和苏晴。
“怎么办？要接触吗？”苏晴有些紧张地问。
林薇看着那扇透出微光的窗户，心中权衡。对方有发电机，能尝试种植，说明具备一定的生存能力和资源，可能掌握更多信息。但同样，也可能具有攻击性。
“我们需要信息。”林薇最终下定决心，“关于前面的路，关于‘避光循声’，关于那个箭头。谨慎接触，如果有危险，立刻撤退。”
她从空间里取出几包压缩饼和一小瓶维生素片，作为可能表示善意的“礼物”。
江澈深吸一口气，走到小楼的正门前，没有直接敲门，而是用力咳嗽了一声，然后提高音量，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
“请问，有人吗？我们是路过的幸存者，没有恶意，只是想打听点消息。”
楼内的灯光猛地摇曳了一下，似乎有人被惊动。发电机的声音依旧嗡嗡作响。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寂静后，一个苍老、沙哑，但却带着一丝警惕的声音，从门后传了出来：
“外面……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