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老沙哑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浓重的警惕，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澈回头和林薇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沉声回答：“三个！两女一男，我们只是路过，补充了点燃料，想打听一下前面的情况。”他刻意强调了性别构成，并提及了已经补充燃料的事实，以稍微降低对方的敌意。
门后沉默了片刻，只有发电机单调的嗡嗡声和风雪呼啸作为背景音。终于，“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拉开一条缝隙，一黑洞洞的枪管先从门缝里探了出来，随后是一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锐利、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门外的三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过六旬的老人，头发花白杂乱，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皱纹，但腰板挺直，握着的手稳定有力。他的目光在江澈手中的刀、林薇和苏晴的脸上快速掠过，尤其是在看到苏晴身上背着的明显是医疗包时，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你们从东边来？”老人声音依旧沙哑。
“是，从海州方向过来。”林薇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压缩饼和维生素片轻轻放在门前的雪地上，然后后退以示无害，“老人家，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问问路，前面什么情况？您知道‘避光循声’和那个箭头标记是什么意思吗？”
老人没有立刻去捡地上的东西，而是又仔细打量了他们一番，特别是他们那辆虽然破旧但显然还能动的皮卡，以及三人虽然疲惫却并不像长期挨饿的憔悴面容。最终，他眼中的警惕稍减，枪口微微下垂。
“进来吧，门口冷。”他侧身让开了门缝，“快点。”
三人迅速闪身而入，老人立刻将门重新关紧，落下好几道沉重的门栓。屋内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光线摇曳，勉强照亮了这个不大的空间。这里像是一个简陋的办公室和住所的结合体，家具破旧但摆放整齐，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墙壁上挂着风的肉条和一些说不清用途的零件，空气中弥漫着煤油、灰尘和一丝淡淡的草药味。
老人将靠在手边的墙上，但位置依旧触手可及。他指了指屋里几个充当凳子的木箱：“坐吧。”他自己则拉过一把旧椅子坐下，目光依旧没有离开三人。
“我叫老陈，以前是这中转站的夜班看守。”老人主动开口，言简意赅，“灾难发生后，就我一个人留在这了。”
“陈老，谢谢您。”林薇感激地点头，介绍了自己三人的名字，然后迫不及待地问：“您知道西北方向那个箭头是什么意思吗？还有‘避光循声’？”
老陈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叹了口气，从旁边一个破抽屉里摸出一本边缘卷曲、封面油腻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递了过来。
笔记本的纸页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地画着类似的地图标记，旁边还有更详细的注解：
“‘避光’，指的是要避开夜里那些飘荡的‘鬼灯笼’。”老陈的声音低沉，“那玩意儿邪门，亮光能吸引一种叫‘夜魇’的东西，速度快，爪子利，见活物就撕扯。我亲眼见过一队人，被那光引过去，就没再出来……”
林薇三人心中凛然，这证实了他们昨晚的推测。
“‘循声’，”老陈继续道，手指点着笔记，“不是跟着铃铛声，那也是个套儿。是跟着一种低沉的、像是地下传来的‘嗡嗡’声走。据说，那种声音来源的地方，相对安全，很少有‘夜魇’和你们在路上可能遇到的其他鬼东西靠近。”
“嗡嗡声？”江澈皱眉，“是像发电机这种声音吗？”
“有点像，但不一样。”老陈摇摇头，“更沉，更闷，像是地从深处发出来的。我也说不清，只是听更早路过的一些人提过。他们往西北走，就是循着那种声音去的。”
他指了指笔记本上的箭头和数字“25”：“这个标记，大概是两个多月前一伙人留下的，他们说再往西北走大概二十五公里，有个叫‘回音镇’的地方，以前是个矿山小镇，镇子底下有废弃矿洞。据说那里聚集了一些幸存者，而且因为矿洞的原因，那种‘嗡嗡’声比较明显，所以相对安全些。”
回音镇！矿洞！
这无疑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一个明确的、可能存在的幸存者据点！
“那里现在情况怎么样？您知道吗？”苏晴急切地问。
老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离开过这里了。无线电早就废了，后来路过的人也越来越少，最近一个月，你们是第一批。以前偶尔还有人从那个方向过来，说回音镇还在，但管理很严，进去不容易，而且要上交大部分物资。”
希望似乎近在眼前，但“管理很严”、“上交物资”这些词，又给这份希望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一路过去，危险吗？”江澈问到了最关键的点。
“危险。”老陈的回答毫不含糊，“除了要躲开‘鬼灯笼’和‘夜魇’，路上还可能遇到那种专吃铁器的虫子，还有一些……疯了的人和变异的畜生。最后一段进山的路尤其难走，你们的车，够呛。”
他看了看三人，特别是林薇，目光在她看似空无一物但气质沉稳的身上停留了一瞬：“如果你们真要去，记住几点：第一，绝对不要在夜间赶路，天黑前必须找到牢固的地方躲起来。第二，远离任何反常的光源和声音，相信我，好奇害死猫。第三，不要轻易相信路上遇到的其他人，有时候，人比怪物更可怕。”
老陈的话语朴实，却充满了用血泪换来的经验。他将笔记本上关于路线和危险点的那几页小心地撕了下来，递给林薇：“这个你们拿着，比我说的清楚点。我能帮你们的，就这些了。”
“太感谢您了，陈老。”林薇郑重地接过那几页珍贵的纸张，感觉重若千钧。
老陈摆了摆手，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风雪，喃喃道：“能活到现在都不容易……祝你们好运吧。”
他没有询问林薇他们为何能开车、物资似乎并不匮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在这末世，深究别人的秘密是取死之道。他只是默默地拿出一个旧水壶，给三人倒了点温热的、味道有些怪的草药茶。
短暂的停留和信息的获取，让三人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但也感到了更沉重的压力。前路的目标明确了，但危险也更加具体化。
补充了燃料，获得了关键信息，他们不能久留。再三感谢了守夜人老陈后，三人重新上路。皮卡再次轰鸣着，冲入茫茫风雪之中，朝着西北方向，朝着那个可能存在的、名为“回音镇”的希望之光驶去。
而身后那栋亮着微光的小楼，和楼里那个孤独的守夜人，很快便被飞舞的雪花吞没，如同茫茫末世中一个即将熄灭的、微不足道的小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