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华签完字，抬头冲我笑了笑：“嫂子，谢谢啊。”
我没回话。
办完手续，美华拎着包走了。婆婆送她到门口，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
我在厨房洗碗。
水很凉，我的手泡在里面，裂口渗出血丝。
我用凉水冲了冲，继续洗。
洗完碗，我擦手，走进卧室。
我打开抽屉，看了一眼最里面的存折。
那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钱。工资奖金，能省则省。建国不知道，婆婆更不知道。
我没动它，轻轻关上抽屉。
晚上回家，建国已经睡了。
我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三十年了。
房子没了，可我还留着什么呢？
当初我以为，只要我付出足够多，总有一天会被这个家接纳。
现在我明白了。
在婆婆眼里，我从来不是这个家的人。
我只是一个外人。
一个可以用完就扔的外人。
3.
房子过户后没几天，婆婆又病了。
这回是肺炎，比上次严重。
医生说要住院两周，建国照例说厂里离不开，让我请假去照顾。
我请了假。
单位领导不太高兴，我嘴上说着“家里老人生病”，心里想的是，我还能请几次假。
我今年五十五了，再有五年就退休。这几年，我请的假比前二十年加起来都多。全是因为婆婆。
婆婆住的是双人间，隔壁床是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她女儿在旁边照顾。
女儿四十来岁，很和气，见了我总是笑：“大姐，您也来照顾老人啊？”
我说：“嗯，我婆婆。”
她有点惊讶：“儿媳妇啊？现在像您这样的儿媳妇可不多了。”
我没接话。
婆婆住院的第三天，美华来了。
照例是踩着高跟鞋，拎着水果，身上喷着香水。
“妈！我来看您了！”
婆婆的脸又亮起来了：“美华来了！快坐！秀兰，给倒水！”
我去倒水。
等我回来，婆婆正拉着美华的手，眼眶红红的：“美华，妈这辈子啊，就你最贴心。你嫂子虽然来伺候，可到底不是亲的，说话都不敢大声。”
美华笑着说：“妈，您有什么想吃的，我让人送来。”
“不用不用，你的东西我舍不得吃，留着给你女儿。”
“妈，您就是太疼我了。”
婆婆笑得合不拢嘴：“我的东西，当然要给我闺女。你嫂子一个外人，能给她什么？”
我在旁边站着，听得清清楚楚。
隔壁床的阿姨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美华坐了四十分钟，走了。
临走时，婆婆握着她的手：“美华，你忙你的，不用总来。妈有你嫂子照顾呢。”
美华点点头：“妈，那我走了。”
“慢点啊，路上小心。”
婆婆目送美华离开，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
转头看见我，脸就沉下来了：“愣着什么？去把被子晒晒，医院的被子。”
我抱着被子去阳台晒。
阳台上有阳光，我站在那儿，晒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是儿子明远打来的。
“妈，怎么样了？”
“还好，住院呢。”
“妈，你别太累了，让我爸也去帮忙。”
我笑了笑：“没事，我能行。”
“妈……”明远沉默了一下，“小时候我就说过，等我长大了，我孝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