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理会我父亲，而是径直走到我面前，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突然收起桃木剑，撩起道袍，对着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不知祖师在此，晚辈有眼不识泰山，罪该万死！”
他一边说，一边砰砰砰地磕起头来。
4.
父亲姜远道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指着地上磕头如捣蒜的李天师，又指指我，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表情，活像见了鬼。
“李……李天师，您这是做什么？她是个妖孽啊！”父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急切地喊道。
李天师头也不抬，磕得更起劲了。
“相爷！您快别说了！这位才是真，是咱们这行的祖师！您府上能有祖师坐镇，是您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您居然还想除了她？您是嫌命长吗！”
李天师的话，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姜远道的脸上。
他请来的救星，转眼就成了我的徒子徒孙。
这出戏，实在太有戏剧性了。
我看着姜远道那张从涨红到铁青再到惨白的脸，心中毫无波澜。
我扶起李天师：“起来吧，不知者无罪。”
“谢祖师！”李天师战战兢兢地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站在我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我看向我那已经快要石化的父亲。
“爹，相府的财气，也是偷来的。”
“今，便散了吧。”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催命符，敲在姜远道的心上。
他猛地瞪大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转身就往府库的方向狂奔而去。
相府的地下金库，固若金汤，机关重重，是他安全感的最大来源。
然而，当他用颤抖的手打开那扇厚重的石门时，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我也慢悠悠地跟了过去。
只见那原本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那些能买下半个京城的财富，此刻，全都变成了一堆堆毫无生气的纸扎元宝和石头。
金灿灿的金砖，变成了土黄色的石头。
亮闪闪的银锭，变成了惨白的纸钱。
那些珍贵的东珠、翡翠、玛瑙，全都化作了灰扑扑的石子，散落一地。
一阵阴风从金库里吹出，卷起几张冥币，飘飘悠悠地落在姜远道的脚下。
上面用朱砂写着两个大字：买命。
“不——！”
姜远道凄厉地嘶吼着，扑到那堆“财宝”里，疯狂地用手去扒拉。
“我的钱！我的金子！怎么会这样！”
他状若疯魔，抓起一把“金元宝”，塞进嘴里用力去咬，结果硌得满嘴是血。
相府的财运，断了。
一夜之间，钟鸣鼎食的宰相府，变成了一座空壳子。
连下人的月钱都发不出来了。
姜远道受不住这个打击，当场喷出一口心头血，晕死过去。
等他再醒来时，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鬓角都白了。
他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没了……都没了……”
嫡母的病更重了，府里的钱财一空，连请大夫的钱都捉襟见肘。
她躺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听着外面下人们卷铺盖走人的声音，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