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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澄晖殿内灯火通明,金兽吐香,御宴已开。

御座之上,皇帝颜珏未着明黄朝服,一袭鸦青暗绣龙纹常服,意态闲适,目光却如静水深流,缓缓扫过殿下众人。

皇后陈佳宛伴坐其侧,凤冠翟衣,端庄含笑,只是眼波流转间,不时掠过下首娘家女眷的席位。

殿下,席次井然,暗合亲疏贵贱。

左首一席,南安王颜萧与王妃陆锦菌并坐。颜萧神色温和,与陆锦菌一身石榴红蹙金宫装,含笑低语。

与之相对的右首首席,长宁长公主颜霁独自端坐。

月白云锦宫装,素雅得与满殿华彩格格不入。

她甚少举箸,只偶尔指尖轻触面前的青玉酒盏,目光沉静地落在虚处。

皇室宗亲之下,便是朝臣与世家的席位。

一袭朱红御史官袍的周砚青,坐在一个略显微妙的位置,既靠近皇室区域,以示圣眷,又独立于任何一派世家之外,孤兀如寒松。

他坐姿笔挺,对席间珍馐美酒兴趣寥寥,只在自己面前的杯中浅浅斟了清酒,偶尔举杯向御座方向致意,神色是惯常的冷寂无波。

只是那握着酒杯的手指,骨节分明,在袖口露出一截冷白。

皇后本家陈家的女眷单独设了一小席,以三小姐陈梦洁为首。

她身着鹅黄云锦,发间步摇轻晃,眼波盈盈,既羞怯又大胆地望向御座方向,又不时飘向那抹孤直的朱红。

殿中另一侧,为修仙者特设的席位略显清寂。

林皎位于首位,浅紫色星纹法袍在宫灯光华下流转着静谧的微光。

她嘴角噙着温和浅笑,应对着偶尔前来敬酒寒暄的皇室成员或大臣,姿态从容,眼神却清透,静静观察着这人间最顶级的权力筵席上,每一张面孔下隐藏的思绪。

她身后半步,林青松抱剑而立,白底墨边剑服衬得他身形挺拔如孤峰,周身仿佛有无形剑气隔绝了喧嚣。

离尘宗的几位弟子坐在一起。

姜似一身云山青道袍,清冷绝俗,眉心印记在光下偶尔微闪。她身侧的穆眉沉静恬淡,如空谷幽兰。

林小满则难掩好奇,滴溜溜的眼睛四处打量,嘴里似乎还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百晓生最为放松,正与邻座一位好乐的宗室老者低声交谈笛曲,温文尔雅,仿佛真只是个赴宴的世家公子。

“陆少夫人,可在?”

皇后陈佳宛的声音并不高,带着一贯的温婉笑意。

席间微微一静,许多道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陆家长子陆沉之妻——翩翩。

坐在陆家席位稍后位置的一位年轻妇人闻声,连忙起身离席,行至殿中,盈盈下拜。

“臣妇在,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与她身上那袭鲜红夺目的缕金百蝶裙一样,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张扬。

翩翩抬起头,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凤眼微挑,红唇饱满,即便在行礼,眉宇间那份天生的艳丽与傲气也未曾完全收敛。

她的目光大胆地迎向御座,甚至在与皇后视线相接时,嘴角还勾起一抹近乎挑衅的弧度,仿佛她身上的红,天生就该与皇后的凤冠翟衣争辉。

殿中不少女眷微微蹙眉,这般姿容气度,美则美矣,却过于外露,失了大家闺秀的含蓄温婉。

尤其在这样的宫宴上,面对的是六宫之主。

陈佳宛脸上的笑意不变,甚至更深了些,只是眼底的温度淡了几分。

“快免礼。本宫瞧着你,倒想起一句诗来,红艳露凝香,果真贴切。”

她语气温软,话锋却一转,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临近几席听清。

“本宫记得,你与陆少将军成婚近十载,还真是容颜不改。瞧着……竟与本宫年岁相仿似的。”

“陆少将军又立功了。”

皇后陈佳宛的声音依旧温婉,却清晰地传遍大殿。“这支镯子,是本宫与陛下成婚时,母后所赐。”

她说着,从腕上褪下一只羊脂白玉镯。那玉镯通体无瑕,莹润如脂,在宫灯下流转着内敛的宝光,一看便知是宫闱珍藏,意义非凡。

“如今,本宫将它赐予你,以彰陆少将军之功,也望你谨记妇德,好生辅佐夫君,为陆家增光。”

一名宫娥立刻上前,用锦帕托着玉镯,躬身送到翩翩面前。

满殿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只玉镯和翩翩身上。

翩翩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不屑并未逃过许多人的眼睛。

她看着宫娥捧到眼前的羊脂白玉镯,眼神里掠过一丝近乎轻蔑的挑剔。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几分不耐,随意地从锦帕上拈起那玉镯,甚至没有仔细端详,便草草向着御座方向屈了屈膝,声音敷衍:“臣妇谢皇后娘娘赏赐。”

说完,竟直接转身,将那价值连城、象征荣宠的玉镯,随手往身后跟着的贴身丫鬟怀里一塞,仿佛丢开什么烫手又碍眼的玩意儿,语气不耐地吩咐:“收着吧。”

丫鬟吓得脸色发白,手忙脚乱地接住玉镯,差点没捧稳。

“陆少夫人。”

长宁长公主颜霁不知何时已放下了酒盏,端坐在席位上,月白的宫装衬得她面容愈发清冷绝尘。

她并未看向翩翩,目光平静地落在自己面前的青玉盏上,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中,“是不喜欢皇后娘娘的礼物?”

翩翩脸上不耐烦的神色几乎要溢出来,但眼角余光瞥见丈夫陆沉摇了摇头,才勉强将那股骄躁压了下去。

“臣妇只是觉得此物……太过贵重,臣妇蒲柳之姿,今这身衣衫又太过鲜亮俗气,怕是……怕是配不上娘娘这般清贵雅致的赏赐,这才想着先让丫鬟收好,免得……”

“喜欢便带上吧。”

她又看向陆沉,陆沉面色铁青,额角青筋微跳,死死盯着她,那眼神里的恳求与催促几乎化为实质。

她咬了咬牙,几乎是从丫鬟手里将那羊脂白玉镯夺了过来。

冰凉的玉质触碰到手腕,带来一阵寒意。

她动作僵硬地,试图将玉镯套上手腕。或许是因为紧张,或许是因为那玉镯圈口对她而言略小了些,又或许是什么,那玉镯卡在掌骨处,竟一时戴不进去。

殿内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看着她费力地跟一只玉镯较劲。

终于,“咔”一声轻响,玉镯勉强滑过了最宽处,套在了她的腕上。

羊脂白玉温润的光泽,与她身上鲜红夺目的衣裙,腕上先前戴着的几只赤金镶宝镯挤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种被强行束缚住的突兀与不适。

林皎举起面前的青玉酒杯,向着颜霁的方向,遥遥一敬。

她的动作并不显眼,只是手腕轻抬,杯沿微倾,唇角那抹温和的浅笑加深了些许,眸中清光流转,似有深意。

颜霁虽未特意望向修仙者席位,却仿佛心有所感,清冷的目光略略一转,正对上林皎敬酒的动作。

她没有举杯回应,甚至连面前的酒盏都未动分毫,只是几不可察地,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那点头的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若非一直留意,本无从发现。

随即,她的视线便已移开,重新落回自己面前那汪清冽的酒液中,仿佛刚才那无声的交汇从未发生。

然而,这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的互动,却未逃过某些有心人的眼睛。

一直与宗室老者低声谈笑的百晓生,不知何时已将目光投向了长公主的方向,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思索。

他看似随意地转动着手中的酒杯,嘴角那玩世不恭的笑意似乎未变,眼神却深邃了些许。

林青松抱剑而立,周身剑气仿佛更凝实了一分。

颜珏端坐御座之上,澄晖殿内自陆少夫人翩翩引发的这场暗流涌动的风波,直至修仙者与长公主之间那近乎无声的交流,皆被他收入眼底。

他看似意态闲适,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殿下,实则大半心神都悄然系在了左下方那抹孤直的朱红身影上。

周砚青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无知无觉。他依旧坐姿笔挺,面色冷寂无波,眼神只落在自己面前的杯盏与几碟菜肴上。

此刻,他正微微蹙着眉,用象牙箸极其专注地,试图将盘中一块颤巍巍、油亮亮的红烧肉夹起,那肉块肥瘦相间,软烂酥糯,在他过分平稳而缺乏技巧的动作下,顽固地在盘底滑动,就是不让他如愿夹稳。

他试了几次,筷尖总是滑开,眉头便蹙得更紧了些。

颜珏看着他与一块红烧肉较劲的模样,唇角忍不住就要上扬,那笑意几乎要冲破惯常的深沉面具。

他连忙端起金杯,假意饮酒,才堪堪将那几乎溢出的笑意压回眼底。

目光掠过周砚青面前那几碟以河鲜为主的菜肴,颜珏心中微动。

他记得,周砚青幼时似乎肠胃偏弱,食不得太多寒凉之物。

恰在此时,皇后陈佳宛温婉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体贴与关切。

“陛下,臣妾瞧着周御史面前多是些河鲜,秋蟹虽美,但性凉伤身。不如……将这一道赐予砚青?”

她说着,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御案上一只小巧的琉璃盏。

盏中是早已剥好的蟹肉,蟹黄蟹膏分明,堆成小山状,莹润诱人,显然是御厨精心剔剥,专供帝后享用的。

颜珏侧目看了皇后一眼,目光在她温婉关切的面容上停留一瞬,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转瞬即逝。

“皇后有心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将方才那点细微的审视与兴味恰到好处地掩在平静之下。

“确是朕疏忽了。”

“砚青。”

周砚青正与那块顽固的红烧肉进行最后的对峙,闻声指尖一顿。

终于放弃了那块滑不溜秋的肉,放下象牙箸,起身,面向御座,躬身行礼,动作流畅,一丝不苟:“臣在。”

“朕瞧你对着那盘红烧肉倒是颇有兴致。”

颜珏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戏谑,仿佛只是随口打趣,目光却牢牢锁住周砚青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

“不过,肉虽好,也得换换口味。皇后记挂你脾胃,提议赐你这盏蟹肉。”

他下巴微抬,点了点李德全手中那晶莹剔透的琉璃盏,“只是朕记得……”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周砚青。周砚青依旧维持着行礼的姿态,垂着眼睑,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颜珏这才慢悠悠地,带着一种近乎恶作剧般的笃定,吐出后半句。

“……你从小便不爱吃这麻烦东西,嫌腥气,又嫌剥起来费事,有那功夫不如多看几页书,是吧?”

此言一出,满殿皆寂。

皇后陈佳宛脸上的温婉笑容有那么一瞬间几乎维持不住。

她袖中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掐入掌心,才勉强维持住端庄。

周砚青终于抬起了眼,那双总是冷寂如深潭的凤眸看向御座上的颜珏,依旧没什么情绪,他平静地应道。

“陛下圣明,臣确不喜食蟹。劳皇后娘娘挂心,臣愧不敢当。”

颜珏似乎对他的回答毫不意外,甚至眼底那点戏谑更深了些。

他摆了摆手,示意李德全停下脚步,不必再送那盏蟹肉。

然后,他目光在御案上扫过,最终落在一碟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清炒藕片上。

藕片切得薄如蝉翼,晶莹剔透,只点缀着几粒鲜红的枸杞。

“朕记得你倒是不挑这个。”

颜珏用金箸指了指那碟藕片,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明天气,“清淡爽口,也合你的脾胃。李德全,把这个给周御史端过去。”

从精致昂贵的御用蟹肉,换成一碟寻常的清炒藕片。

这赏赐的分量看似天差地别,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殿中诸人心中各自掀起波澜。

周砚青再次躬身:“谢陛下赏赐。”

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无动于衷。

李德全立刻换了目标,将那碟清炒藕片稳稳端到周砚青面前。

周砚青坐下,看了看那碟藕片,又看了看自己盘中剩下的红烧肉,似乎权衡了一瞬,然后再次拿起象牙箸。

这次目标明确,夹起一片薄薄的藕片,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动作依旧专注,仿佛吃的是御赐珍馐,还是路边小菜,于他并无区别。

颜珏看着他这副样子,终于不再掩饰,低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端起金杯饮了一口。

皇后陈佳宛垂下眼帘,她柔声道:“还是陛下心细,记得砚青的喜好。倒是臣妾疏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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