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回到家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轻手轻脚地开门，换鞋，把电脑包放在玄关。客厅里还弥漫着昨晚的香薰蜡烛味，混合着冷掉的食物的油腻气息。
卧室门关着。周雨薇应该还在睡。
他走进厨房，想把昨晚的菜热一热当早餐。打开冰箱，却发现那些菜不见了。垃圾桶里，精致的餐盒堆在一起，里面的食物基本没动过。
林澈站在那里，看着垃圾桶，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不是心疼钱——虽然那顿饭至少要一千块。
而是……她宁愿扔掉，也不愿意留给他吃。
是因为生气吗？因为他错过了她“精心准备”的晚餐？
还是因为她本不在乎他吃不吃，只在乎他有没有按时回家表演“感动”？
他关上冰箱门，从橱柜里拿出一包泡面。烧水，拆包装，等水开。
窗外的天空从深蓝变成浅灰，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对面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水开了。他把面饼放进碗里，倒水，盖上盖子。
三分钟。
这三分钟里，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咖啡馆里的那一幕——
沈未央说：“我需要的是伙伴，不是提款机。”
沈未央说：“你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
沈未央站起身，拿起外套，转身离开。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那样清晰，那样坚定。
而他现在，在这个弥漫着隔夜香薰气味的厨房里，等着一碗泡面。
“叮”的一声，微波炉的定时器响了——其实不是微波炉，是他幻听了。
卧室门开了。周雨薇穿着真丝睡袍走出来，头发有些凌乱，但依旧漂亮。
“你回来了？”她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
“嗯。”
“昨晚去哪了？我等你到两点。”
“在咖啡馆改方案。”林澈端起泡面碗，“甲方催得急。”
周雨薇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又是工作。林澈，你这周加了多少天班了？三天？四天？”
“很重要。”
“什么比我重要？”她皱眉，“我昨天特意定了那家法餐厅的外卖，想给你个惊喜。结果你一通电话就说要加班，让我自己吃。”
林澈停下筷子。
他想说：那你为什么把菜都扔了？为什么不留给我？
但他说出口的却是：“对不起。”
这是他最常对她说的三个字。对不起我加班，对不起我赚钱不够多，对不起我没能让你在闺蜜面前更有面子。
周雨薇叹了口气，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我不是怪你。我只是……想你了。我们已经一周没有好好一起吃顿饭了。”
她的身体柔软温暖，散发着昂贵的香水味。林澈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
“等这个结束，我带你出去玩。”他说，“你想去哪？”
“真的？”周雨薇眼睛亮了，“我想去三亚！莉莉上个月去了，拍的照片可好看了。她说那家七星级酒店的海景房……”
她开始兴奋地描述，三亚的阳光、沙滩、海鲜、免税店。
林澈听着，机械地吃着泡面。
面已经有点软了，口感很差。但他还是吃完了，连汤都喝光。
“好不好嘛？”周雨薇摇着他的手臂，“我们下个月就去？”
“下个月……我看看进度。”
“又是！”周雨薇松开手，脸色沉下来，“林澈，你到底是在跟我谈恋爱，还是在跟你的谈恋爱？”
“薇薇……”
“算了。”她转身走向卫生间，“当我没说。你去忙你的吧。”
卫生间的门关上了，很快传来水声。
林澈坐在厨房的高脚凳上，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空。
阳光越来越刺眼，把整个城市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很美。
但林澈觉得，这光离他很远。
就像咖啡馆里那个女人的眼神——清醒，锐利，充满力量。那是他向往的光，但他被困在这个弥漫着香薰和抱怨的房子里，连一碗泡面都吃得不踏实。
手机震动，是主管的消息：“停车场方案甲方通过了。得不错。”
后面跟着一个红包。
林澈点开——888元。
他盯着那个数字，突然笑了。
笑得有点苦涩。
他加班三天，重新设计了整个停车场，解决了十几个技术问题，换来了888元的红包。
而周雨薇扔掉的那顿饭，价值一千多。
这个世界，到底是用什么来计算价值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某个地方，空了。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周雨薇走出来，已经化好了精致的妆容，换上了瑜伽服。
“我去上课了。”她说，“晚上莉莉生，你别忘了。礼物我准备好了，你到时候付钱就行。”
“好。”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瑜伽年卡要续费了，六千八。你记得转给我。”
“好。”
门关上了。
公寓里恢复了安静。
林澈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阳光终于照进了厨房，落在他面前的空碗上。
碗沿上还沾着一点油渍。
他伸手，用指尖抹掉。
然后他站起身，把碗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
水流哗哗作响。
就像他心里的某个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无法忽视：
这样的生活，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这样的爱情，真的是爱情吗？
而他，还要在这条路上走多久？
水槽里的碗洗完了。他擦手，拿起电脑包，准备去公司。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玄关镜子里的人——
黑眼圈，胡茬，疲惫的眼睛。
但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