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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左贤王的复仇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黑水村大捷后的第二十七天,草原骑兵再次出现在黑水河北岸。这一次,他们不是三千,而是五千。旌旗猎猎,战马嘶鸣,黑压压的军阵绵延数里,如同乌云压境。

但这一次,黑水村不再孤军奋战。

村东五里处的土坡上,三杆大旗迎风招展。居中最高的一面,赤底黑字,绣着“北疆自治领”;左侧一杆黑旗,绣着交叉的三把剑——黑山军;右侧一杆灰旗,绣着疾风卷云——一阵风。

三支军队,依地势扎营,呈品字形互为犄角。虽然加起来不过一千两百人,但军容齐整,士气高昂。

中军大帐内,林墨站在沙盘前,眉头紧锁。沙盘上,代表草原军的黑色小旗已经过了黑水河,正兵分三路,朝黑水村包抄而来。

“秃鹰死后,左贤王这次派的是谁?”他问站在一旁的白羽。

“查清了。”白羽将一份情报放在桌上,“这次统兵的是左贤王的亲弟弟,右谷蠡王呼衍灼。此人三十八岁,性格阴狠,善用计谋。他麾下五千骑兵,两千是本部精锐,三千是征召的杂部兵马。”

“征召?”叶昭昭拄着长枪,她的伤已基本痊愈,只是动作还有些僵硬,“他为何要征召杂部?”

“为了消耗我们。”一直沉默的慕容冲突然开口,“草原部落打仗,惯例是本部精锐主攻,杂部辅佐。但呼衍灼反其道而行,他要用杂部消耗我们的兵力,最后用本部精锐一击致命。”

“好毒的心思。”草上飞咬牙,“那我们怎么办?”

“不能硬拼。”林墨手指在沙盘上划过,“呼衍灼有五倍于我的兵力,若是正面交锋,即使能胜,也是惨胜。我们必须用计,以最小代价取胜。”

“什么计?”

林昭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众人:“你们听过‘减灶增兵’的典故吗?”

“减灶增兵?”苏婉晴眼睛一亮,“战国时孙膑用过的计策——每减少营中灶数,让敌军误以为我军逃兵增,从而轻敌冒进。”

“正是。”林墨指向沙盘上的黑水河谷,“但我们要反其道而行——增灶增兵。”

“增灶增兵?”众人疑惑。

“对。”林墨眼中闪过锐光,“从今天起,每增加营中灶数,做出援军不断赶到的假象。同时,派小队骑兵频繁扰敌军粮道,劫掠他们的牛羊。让呼衍灼以为,我们兵力雄厚,且有援军,从而不敢全力进攻。”

“可这只是虚张声势。”白羽皱眉,“呼衍灼不是傻子,一旦他发现真相…”

“所以需要时间。”林墨看向她,“白将军,都指挥使府那边,韩大人能施压到什么程度?”

白羽沉吟片刻:“韩大人已经上奏朝廷,言明左贤王连番侵边,北疆危急,请求增兵。但朝中魏家余党作梗,短时间内恐怕难有援军。不过,”她话锋一转,“韩大人已下令北疆卫所各营加强戒备,并暗中调拨粮草、箭矢支援黑水村。”

“不够。”林墨摇头,“我们需要实质性的压力,让呼衍灼不敢久留。”

“还有一法。”一直站在角落的阿蛮突然开口。

众人看向她。这一个多月,阿蛮沉默了许多,但眼神更加锐利。她穿着特制的皮甲,腰间挂着一串骨哨——那是小青的骨头做的,现在已成为她指挥狼群的令符。

“什么方法?”林墨问。

“驱狼逐鹿。”阿蛮走到沙盘前,指向草原军后方的位置,“草原人这次南下,本部只来了两千。他们的老巢,现在正空虚。”

“你是说…绕后偷袭?”草上飞惊讶。

“不是偷袭,是威胁。”阿蛮眼中闪过冷光,“派一支精骑,绕过战场,深入草原,直扑左贤王本部。不用硬拼,只需放火烧草场,驱散牛羊,做出大军来袭的假象。左贤王必会慌乱,急召呼衍灼回师救援。”

帐中一片寂静。

许久,慕容冲缓缓道:“此计…可行。但需一支精锐,熟悉草原地形,能长途奔袭,且悍不畏死。”

“我去。”阿蛮平静道。

“不行!”林墨和苏婉晴同时开口。

“夫君,阿蛮还小…”苏婉晴急道。

“我不小了。”阿蛮看向两人,眼神坚定,“我十六了。在山里,十六岁的男孩已经能独自猎熊。而且,”她顿了顿,“我懂狼语,能靠狼群引路、警戒。整个黑水村,没人比我更合适。”

“可太危险了…”叶昭昭也担心。

“打仗哪有不危险的。”阿蛮看向林墨,“夫君,让我去吧。我不是为了逞能,是为了黑水村,为了我们所有人。而且,”她声音低了些,“我想为小青报仇。”

帐中沉默。

所有人都在看着林墨。他是领主,是主心骨,最后的决定,需要他来做。

良久,林墨缓缓开口:“你要多少人?”

“一百骑。”阿蛮毫不犹豫,“五十黑山军,五十一阵风。都要精锐,要熟悉草原地形,要不怕死。”

“马呢?”

“用最好的战马,每人三匹,轮换骑乘,保持速度。”

“粮草呢?”

“只带十粮,其余就地补充——抢草原人的牛羊。”

“计划呢?”

“今夜出发,沿黑水河上游绕道,避开敌军主力。三天后进入草原,四天后抵达左贤王本部外围。放火,驱畜,制造混乱。然后立即撤回,不与敌纠缠。”

林墨盯着她,这个曾经只会跟在他身后叫“夫君”的小姑娘,现在已能条理清晰地讲述作战计划。

“你有多大的把握能活着回来?”

阿蛮沉默片刻:“五成。”

“五成…”林墨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可能是送死。一百人深入草原,面对的是左贤王数万部众。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但若不冒这个险,黑水村就要面对五千骑兵的猛攻。即使能守住,也必然伤亡惨重,元气大伤。

两害相权取其轻。

“好。”林墨睁开眼睛,眼中是血丝,“我给你一百人。但你要答应我,活着回来。”

“我会的。”阿蛮重重点头。

“还有,”林墨看向慕容冲和草上飞,“两位当家,你们的人…”

“我去。”慕容冲起身,“黑山军,我亲自带队。”

“我也去。”草上飞也站起来,“一阵风的兄弟,没一个孬种。”

“不。”林墨摇头,“两位当家不能都去。慕容二当家熟悉草原地形,可以去。草上飞二当家,你留下,统领防御。王猛那边,需要有人镇着。”

王猛自从战后,态度暧昧。他带来的三百步兵驻扎在村南,既不参战,也不撤退,像是在观望。

“他敢有二心,我先宰了他!”草上飞恨恨道。

“不必。”林墨淡淡道,“他若真敢动,自然有人收拾他。现在,我们要先解决草原人的威胁。”

他看向众人:“传令下去,各营准备。今夜子时,阿蛮、慕容冲带一百骑出发。其余各部,加强警戒,按计划行事。”

“是!”

子夜,黑水河畔。

一百名骑兵,三百匹战马,静静地立在夜色中。所有人黑衣黑甲,马衔枚,人噤声,只有夜风吹动旌旗的猎猎声。

林墨亲自为阿蛮整理甲胄。她穿着特制的轻甲,是用小青的皮混着铁片做的,既轻便又坚韧。腰间挂着骨哨,背上背着强弓,马鞍旁挂着弯刀。

“记住,”林墨低声道,“你们的任务是制造混乱,不是拼命。一旦得手,立刻撤回,不要恋战。”

“我知道。”阿蛮点头。

“这个你带着。”林墨递给她一个小布袋,“里面是火石、火绒,还有一小瓶火油。放火时用。”

“谢谢夫君。”

“还有,”林墨握住她的手,“一定要活着回来。我等等你。”

“嗯。”阿蛮眼圈微红,但强忍着没哭,“夫君保重。等我回来,我们一起看杏花。”

“好。”

另一边,苏婉晴正在为慕容冲饯行。她斟满一碗酒,双手奉上:“慕容二当家,此去艰险,保重。”

慕容冲接过,一饮而尽:“夫人放心,只要慕容冲还有一口气,定保阿蛮姑娘平安。”

叶昭昭也走过来,将一块玉佩塞给阿蛮:“这是我娘留给我的符,你带着。”

“昭昭姐…”

“别说了,活着回来。”

时辰到了。

阿蛮翻身上马,最后看了林墨一眼,然后调转马头,一挥手:“出发!”

一百骑如离弦之箭,冲入夜色,很快消失在茫茫荒原中。

林墨站在原地,久久不动,直到马蹄声彻底远去。

“夫君,回吧。”苏婉晴轻声道。

“你说,她能回来吗?”

“能。”苏婉晴握住他的手,“阿蛮很聪明,也很坚强。她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希望如此。”

两人回到营地,已是寅时。

刚进中军帐,一个斥候急匆匆冲进来:“领主!敌军有异动!”

“什么异动?”

“黄昏时,呼衍灼的中军突然拔营,向西移动了十里。然后,左右两路也向西靠拢。现在,敌军主力已经集中在西线,距离我们右翼只有五里。”

林墨快步走到沙盘前,仔细查看。

呼衍灼的西移,显然是为了避开黑水河,从西侧平原发动进攻。那里地势开阔,利于骑兵展开。

“他想绕开我们的正面防线,从侧翼突破。”白羽分析道,“西线平坦,一旦突破,就能直村后,切断我们的退路。”

“我们的右翼是谁在防守?”

“一阵风,三百人。”草上飞道,“还有两百护村队,总共五百。但面对五千骑兵…”

“五百对五千,守不住。”林墨果断道,“传令,中军分兵一千,增援右翼。左翼只留两百人警戒。”

“左翼太薄了!”陈老急道,“万一草原人从东边进攻…”

“呼衍灼的目标是西线,他不会分兵。”林墨盯着沙盘,“但我们要防他声东击西。草上飞二当家,你带一百骑,在东线游弋,虚张声势,做出大军云集的假象。”

“明白。”

“还有,”林墨看向赵大锤,“工造队连夜赶制拒马、陷坑,在西线正面布防。记住,要快,在天亮前完成。”

“是!”

一道道命令下达,整个营地迅速运转起来。

林墨走出大帐,登上瞭望塔。东方已泛起鱼肚白,晨雾中,隐约可见草原军的营火,如繁星点点。

一场大战,即将开始。

而他不知道的是,百里外的草原深处,另一场风暴,也在悄然酝酿。

七天后,黑水河谷。

战斗已经进行了整整六天。

呼衍灼不愧是草原名将,他的攻势如水般连绵不绝,一波接一波,昼夜不停。黑水村联军虽然拼死抵抗,但兵力悬殊,防线多处告急。

西线战场上,尸横遍野。草原人的骑兵一次次冲垮拒马,填平陷坑,扑向联军阵地。弓箭手射光了箭矢,就用石头砸;长矛手折断了矛杆,就用刀砍;刀卷了刃,就用牙咬。

叶昭昭驻守在西线中段,这里地势稍高,是防线的支撑点。她的铠甲已经破碎,手臂、肩头多处负伤,但依然挺立阵前,长枪染血。

“教官!右翼顶不住了!”一个浑身浴血的传令兵冲过来。

叶昭昭看向右翼,只见草原骑兵如决堤洪水,冲破了一阵阵的防线。草上飞正带着一阵风的兄弟拼死堵截,但人数越来越少。

“预备队!跟我上!”她嘶声吼道。

仅存的五十名预备队战士跟着她冲向缺口。这是最后的力量了。

但草原人太多了。一波倒下,一波又起,仿佛之不尽。

叶昭昭的枪尖已经钝了,每刺出一枪,都要用尽全力。她的呼吸粗重,眼前阵阵发黑。伤势和疲惫,正在吞噬她的体力。

“教官小心!”一个护村队员扑过来,用身体为她挡住一支冷箭,自己却被射穿膛。

叶昭昭看着倒下的战士,眼中是血,是泪,是怒火。

“啊——”她狂吼,长枪如龙,横扫而出,将两个草原兵拦腰斩断。

但更多的敌人围了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东线突然传来震天的喊声。

一支骑兵,如利刃般从侧后入草原军阵中。为首一将,银甲白袍,正是白羽!她率领三百玄甲骑,在草原军最意想不到的时刻,发动了致命一击。

“援军!援军到了!”阵地上,联军将士欢呼。

白羽的玄甲骑如一把尖刀,直刺呼衍灼的中军。草原军猝不及防,阵型大乱。

“稳住!稳住!”呼衍灼在阵后怒吼,但已无济于事。

白羽的突袭,打乱了草原军的进攻节奏。联军趁势反击,将突入防线的敌军赶了出去。

战斗暂时平息。

黄昏时分,中军大帐。

众人浑身浴血,疲惫不堪,但眼中都有喜色。

“白将军,你怎么来了?”林墨问。

“韩大人接到了你们的求援,命我星夜赶来。”白羽道,“幸亏赶上了。”

“韩大人那边…”

“朝中局势有变。”白羽压低声音,“魏无忌虽然失势,但余党仍在。不过,太子殿下开始监国,有意整顿北疆。韩大人的奏折,太子亲自批了,命北疆卫所全力支持黑水村抗敌。”

太子监国。这是一个信号。

“那增援…”

“第一批五百人已出发,三后到。后续还有一千。”白羽道,“但前提是,我们要先撑过这三天。”

三天。援军到来之前,他们必须守住。

“呼衍灼不会给我们三天时间。”叶昭昭沉声道,“今天他虽然受挫,但主力仍在。我估计,明天他会发动总攻。”

“总攻…”林墨皱眉。

以联军现在的兵力,很难抵挡五千骑兵的总攻。

除非…

“除非我们有奇兵。”阿蛮的声音突然在帐外响起。

众人猛地转头。

帐帘掀开,阿蛮大步走进来。她满身尘土,铠甲破损,脸上有伤痕,但眼神明亮,腰背挺直。

她回来了。

在她身后,慕容冲也跟着进来,虽然也疲惫不堪,但神色间有振奋之色。

“阿蛮!”苏婉晴冲过去,抱住她,“你…你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阿蛮拍了拍苏婉晴的背,然后看向林墨,“夫君,我们回来了。”

“怎么样?”林墨急问。

“成了。”慕容冲咧嘴笑道,“我们烧了左贤王三处草场,驱散了五千多头牛羊。左贤王果然慌了,连发三道急令,召呼衍灼回师。”

“呼衍灼接到了命令?”

“接到了。”阿蛮从怀里掏出一封染血的信,“我们截了一个传令兵,这是左贤王的亲笔信。信上言辞急切,命呼衍灼三内回师,否则军法从事。”

“太好了!”草上飞振臂高呼。

众人也面露喜色。

但林墨却眉头紧锁:“呼衍灼会撤吗?”

“他不得不撤。”白羽分析道,“草原部落以畜牧为生,草场被毁,牛羊被驱,如同断了他们的命脉。左贤王本部若垮了,呼衍灼这支孤军,就成了无浮萍。”

“但呼衍灼也不是傻子。”叶昭昭道,“他可能会在撤退前,发动一次猛攻,重创我们,以泄心头之恨。”

“那我们怎么办?”

“将计就计。”林墨眼中闪过锐光,“既然他要总攻,我们就给他一个‘机会’。但这次,我们要让他有来无回。”

“如何做?”

“诈败,诱敌,伏击。”林墨一字一句,“呼衍灼急于求胜,我们就装出溃败的样子,引他深入。然后,四面合围,一举歼灭。”

“可我们兵力不足…”

“所以需要奇兵。”林墨看向阿蛮,“你们带回来的消息,就是最好的奇兵。我们要让呼衍灼以为,我们真的撑不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传令,今夜,西线防线后撤三里,做出溃败假象。所有旌旗、营帐,都留下,但要故意摆放散乱。灶数减半,营造逃兵增的气氛。”

“然后呢?”

“然后,等呼衍灼来攻。”林墨手指点在沙盘一处峡谷,“这里,黑风峡,是我们预设的伏击地。一旦敌军进入,前后堵死,火攻,箭雨,狼群…让他们翅难飞。”

“可呼衍灼会上当吗?”

“会。”林墨肯定道,“因为他现在,比我们更急。左贤王的急令,会让他失去理智。而我们,要给他最后一击。”

他看向众人:“此战,决定北疆未来。赢了,我们至少能赢得三年的和平发展期。输了…黑水村将不复存在。”

“所以,”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们只能赢,不能输。”

“赢!”

“赢!”

“赢!”

众人齐声呐喊,士气如虹。

夜更深了。

营地里,灯火通明,但人影稀疏。所有人都在为明天的决战做准备。

林墨站在瞭望塔上,望着北方。那里,草原军的营火依然通明,但隐约能看到,有些营帐正在拆除,有些骑兵正在集结。

呼衍灼要撤了。

但撤退前,他一定会发动一次猛攻。

而明天,将是决定命运的一战。

“夫君。”叶昭昭走上来,为他披上披风,“夜深了,下去歇会儿吧。”

“睡不着。”林墨握住她的手,“昭昭,你怕吗?”

“怕。”叶昭昭诚实道,“但我更怕失去你们,失去我们的家。所以,我会战到最后一刻。”

“我也是。”林墨搂住她,“等这一仗打完,我们好好过子。种地,养花,教孩子读书…像普通夫妻一样。”

“好。”

两人相拥,看着满天星斗。

远处,传来狼嚎,悠长,苍凉,但充满力量。

那是阿蛮训练的狼群,在为明天的战斗蓄势。

夜还很长。

但黎明,终会到来。

而明天,将是一场血与火的洗礼。

胜者生,败者死。

这就是乱世的法则。

而他们,别无选择。

只能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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