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不算平坦的官道上颠簸前行,轱辘声单调而重复。
车厢内一片沉寂,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交织。
云芷一直闭目养神,并非睡觉,而是进入了一种类似冥想的低能耗状态,用以缓慢恢复因穿越而损耗的精神力。
这个世界的能量粒子异常稀薄,恢复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慢上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她察觉到对面的呼吸声变得绵长而平稳。
她缓缓掀开一丝眼缝,看到萧烬靠着车壁,头微微歪向一侧,竟是沉沉睡去了。
他睡着了?
云芷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他、竟然真的敢毫无防备地睡去?
萧烬的脸在昏暗晃动的车厢光线下,轮廓显得愈发深邃俊美。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即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抿着,透着一股坚毅。
即便是在末世,云芷见过无数因基因优化或异能进化而容貌出众的强者。
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萧烬的这张脸,堪称绝品,是那种兼具了力量感与精致度的、毫无瑕疵的英俊。
他也不怕醒不过来?
云芷有些失笑,觉得这男人的行为逻辑有些难以理解。
毕竟之前他对自己的防备可是重的很,此刻却又就这般睡着了……
是心太大,还是笃定自己不会他?
她重新闭上眼,摒弃了这无谓的思绪。
赶路的第一,出乎意料地平静,不仅萧烬暗自警惕,连云芷也觉得有些反常。
那些刺客明显是训练有素、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为何在损失了几批人手后,突然销声匿迹了?
她们这一路并未刻意隐藏行踪,以那些手展现出的追踪能力,没道理找不到。
虽然两人心头都萦绕着淡淡的疑惑,但无事发生总归是好事。
毕竟,没人喜欢麻烦,尤其是在需要休整和赶路的时候。
天色渐暗,他们并未能赶到预定的镇甸或村落落脚。
车夫只能寻了一处靠近溪流的平坦林地停下,准备在此露宿一夜。
马车刚停稳,云芷便睁开了眼睛,眸中一片清明,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蒙。
她利落地跳下马车,目光扫过四周,随即一言不发,身影一闪便没入了旁边的林子。
萧烬跟着下车,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却也没说什么。
他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感受着体内伤势的恢复情况。
云芷的治疗效果惊人,内伤和毒素已去了七七八八,只是失血与内力亏损还需时间调养。
没过多久,林间传来细微的响动,云芷的身影再次出现,手中提着两只还在滴血的野鸡和两只肥硕的灰兔。
她随手将猎物丢在萧烬脚边的空地上,溅起几点尘土。
她抬起眼,看向萧烬,语气平淡:“你不饿吗?”
萧烬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有点饿。”
“饿了你不生火?”云芷没什么情绪地淡淡说了一句,仿佛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萧烬再次被她的话噎住,喉间一哽。
你也没说要去打猎啊?这话在嘴边绕了一圈,终究没说出来。
他看着她那理所当然指派任务的样子,竟有些无言以对。
云芷四下看了看,最终视线还是落回了萧烬身上,见他似乎确实没有动手的意思,终是无声地弯下腰,重新捡起了地上的野鸡和兔子。
“你去生火吧,我去处理一下。”
她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萧烬莫名就从里面听出了一丝“看你也不像会处理这些”的意味。
萧烬看着云芷拎着猎物走向小溪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这姑娘,使唤起人来,怎么比他还理直气壮?
他突然有点理解,以往血翎、赤九那几个家伙,私下里总抱怨他难伺候时的心情了。
摇了摇头,萧烬只能认命地准备去捡柴生火。
他刚起身,一旁的车夫见云芷走远了,这才敢凑过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惧色:“公子,您身上有伤,快歇着吧,这点小事小的来就行。”
车夫一边说,一边还心有余悸地瞟向小溪的方向,仿佛怕云芷会突然折返。
明明对方只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可那周身冰冷的气质,让他觉得这姑娘比眼前这位明显身份尊贵的公子还要骇人得多。
萧烬看了车夫一眼,没拒绝,默许了他的行为。
等云芷将处理净、剥皮去内脏的野鸡和兔子用宽大的树叶包着拿回来时,车夫已经麻利地生起了一堆篝火,然后又迅速退到了一边,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萧烬没说话,车夫也没说话,云芷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她要的是结果,火生起来了就行,谁生的不重要。
火势渐起,驱散了林间的些许寒气和黑暗。
云芷将两只兔子分别扔给萧烬和缩在远处的车夫,自己则拿着两只串在树枝上的野鸡,在火堆旁坐下。
车夫接过兔子,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萧烬,却发现这位公子看向那姑娘的眼神里,似乎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
这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愈发不敢出声。
她将串好的野鸡架在火上,然后伸手探入怀中,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布包放在手边。
萧烬和车夫都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都没敢多问。
萧烬学着云芷的样子,将兔子架在火上翻烤,动作虽有些生疏,但还算稳当。
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诱人的肉香开始弥漫开来。
待到野鸡烤得表皮金黄、滋滋冒油时,云芷打开了那个小布包,里面是一种混合着细盐和多种不知名香辛料的粉末。
这可都是她在末世好不容易收集的物资,宝贝。
她用手指捻起一些,均匀地洒在烤鸡上。
顿时,一股更加浓郁复合的香气爆发出来,混合着肉香,让人食欲大动。
萧烬看着她的动作,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是什么东西?
看起来像是调味,但颜色和气味都有些陌生。
理智告诉他,以云芷的实力,若想对他不利,本无需下毒这种下作手段,可……
一种本能的谨慎让他望而却步。
云芷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手里的布包,抬眼看他,指了指:“要吗?”
萧烬喉结微动,内心挣扎了一瞬,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略显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不用了,多谢姑娘。”
云芷见状,也没多言,神色如常地将布包重新收回“怀里”。
又等了一会儿,确认鸡肉完全烤熟,才慢条斯理地开始进食。
她的吃相依旧迅速而高效,带着一种对食物本身的专注。
小溪边,除了夜虫的鸣叫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就只剩下几人细微的咀嚼声。
气氛有种诡异的安静。
吃完后,云芷不知从哪拿了块布擦了擦手和嘴,便自顾自地起身,回到了马车上,显然是将这里当成了她的临时居所。
萧烬看着马车,又看了看自己,以及旁边靠着树、已经准备休息的车夫。
白同乘是不得已,这大晚上的,他再进去似乎于礼不合,也……不太安全。
最终,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坐着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