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屏幕，没回。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消息。
“月嫂的钱，你先帮妈垫着？等孩子生下来，慢慢还你。”
我苦笑了一下。
慢慢还？
这么多年，她什么时候还过我？
我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多少钱？”
“我问了，一个月8000。先请三个月的吧。”
24000。
我看着这个数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行。”
我发了一个字。
老公凑过来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但他没说。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那晚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起小时候的事。
我上学的时候，书包是姑姑家表姐用剩的。
妈妈说：“买那么好的什么？反正用几年就换了。”
我高考那年，考上了省城的大学。
填志愿的时候，妈妈说：“别去太远的地方，学费太贵。”
我说学费可以贷款。
妈妈说：“贷什么款？丢人。你就在省内上，以后找工作也方便。”
我听了她的话。
大学四年，学费是我自己打工挣的，加上助学贷款。
毕业以后，我用了三年还清了贷款。
工作第一年，妈妈就开始问我要钱。
“小敏，妈和你爸年纪大了，你每个月给妈打点钱。”
我说好。
从那以后，每个月3000块，雷打不动。
一开始是生活费。
后来是家里房子漏雨要修。
再后来是爸爸腰不好要做手术。
再再后来是各种各样的理由。
我从来没拒绝过。
因为我是她女儿。
因为她养了我。
因为我想让她觉得，女儿也是有用的。
现在想想，真傻。
这二十年，我给她的钱，算下来少说也有七十万了吧？
七十万。
换来的是什么？
是她50岁冒着生命危险也要生个儿子，因为“怕被吃绝户”。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2.
月嫂的钱，我转了。
之后又是买补品的钱、产检的钱、换床垫的钱……
每一笔，妈妈都理直气壮。
“你弟弟以后出生了，你当姐姐的不得表示表示？”
你弟弟。
她已经开始这么说了。
那个还在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是“你弟弟”了。
而我呢？
我是什么？
是那个负责出钱的？
老公看我的表情越来越差，忍不住说：“要不别给了？”
“她是我妈。”
“我知道，但……”他叹了口气，“她这样，太过分了。”
“我知道。”我低着头，“但她怀着孕，我不能让她有事。”
老公没再说话。
他知道我的性格。
从小到大，我都是那个“懂事”的孩子。
懂事到什么程度？
我8岁的时候，家里穷，过年别的孩子都有新衣服，我没有。
妈妈说：“新衣服明年再买，今年先紧着过。”
我说好。
邻居家阿姨给了我一块糖，我没舍得吃，带回家给妈妈。
妈妈说：“你这孩子，真懂事。”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懂事。
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懂事”。
爸爸生病，我懂事地放弃了去北京读研的机会，留在省内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