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直接回答,而是打开抽屉,拿出一支旧录音笔,上电脑。
屏幕上显示出一段音频文件,期是半年前。
点击播放。
郑博文的声音传出来,带着醉意:“小张啊,我那篇论文……你抓紧改。评职称就差这一篇了。放心,以后我当了副校长,不会亏待你……”
张浩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怎么会……”
“那天教师节聚餐,你去了洗手间,录音笔忘在桌上。”我关掉音频,“我收起来了,后来忘了还你。”
他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
“他会毁了我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他说如果我不听话,就让我评不上二级……”
“所以你就一直听话?”我问,“帮他儿子写论文,帮他改会议记录,帮他盯梢我?”
他猛地放下手,眼睛通红:“我能怎么办!赵哥,我没你那么硬气!我爸妈都是普通工人,供我读师范不容易,我不能丢工作!”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放学的铃声,学生们喧闹着涌出教学楼。
“张浩,”我拉开另一个抽屉,拿出一枚小小的U盘,推到他面前,“下次录音,用这个。自动备份云端,手机APP实时监控。就算他们砸了你的手机,证据也还在。”
他盯着那枚银色U盘,像盯着一条蛇。
“为……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我说,“是教你怎么帮自己。在这所学校里,要么跪着活,要么站着死。但还有第三条路——”
我顿了顿:“站着,活。”
他拿起U盘,握在手心,金属硌得他手指发白。
最终,他点了点头,把U盘塞进口袋最深的地方。
“谢谢赵哥。”
“别谢我,”我说,“谢你自己。你今晚来找我,就已经选了路。”
他走了,背影还是有点佝偻,但脚步稳了些。
我收拾东西下班。
天色将晚,暮色像稀释的墨汁,一点点浸透天空。
刚走出校门,拐进那条通往地铁站的小路,三个人影从巷口转出来,堵住了去路。
领头的是个黄毛,穿着紧身黑T恤,胳膊上有纹身。旁边两个也差不多打扮,叼着烟,斜眼看我。
“赵老师是吧?”黄毛吐掉烟头,“我爸让我跟你聊聊。”
我认出来了。郑博文的儿子,郑小龙。上次见还是在学校艺术节,他作为“家长代表”发言,穿西装打领带,人模人样。
现在这副样子,倒更真实。
“聊什么?”我把公文包换到左手,右手进口袋。
“聊你怎么这么不懂事。”郑小龙近一步,酒气扑面而来,“一个破老师,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我爸一句话,就能让你滚蛋信不信?”
旁边一个小混混接话:“龙哥,跟他废什么话。直接……”
话没说完,我按下了口袋里的快捷键。
手机自动拨号,接通,免提打开。
陈警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清晰有力:“你好,这里是城东派出所。”
三个混混同时僵住。
“陈警官,”我看着郑小龙,对着手机说,“我是七中赵旭。现在在学校后巷,被三个人围堵,其中一人自称郑小龙,说是为他父亲郑博文老师来的。需要报警吗?”
郑小龙的脸瞬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