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人,”他的声音很冷,“这里是沈府,不是你家祠堂。”
林父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和雪水。
“沈将军!求您……求您把清辞还给我!我……我要带她回家!”
“回家?”沈宴笑了,“回哪个家?静思院那个漏风的屋子?还是你们林家那个不要她的家?”
林父的脸白了。
“将军误会了……清辞是我女儿,我怎么会不要她……”
“哦?”沈宴挑眉,“那太医确诊肺痨的时候,你们怎么说的?‘不治便不治罢’——这话,是你夫人亲口说的吧?”
林父浑身一颤。
“那是……那是误会……”
“误会?”沈宴走下台阶,马鞭在手里轻轻敲着,“林大人,我查过了。三个月前,你家长女就开始咳嗽,你们请了太医,太医说是风寒。但你们没给她吃药,反而把她关进静思院,撤了炭火,断了汤药。”
他每说一句,林父的脸色就白一分。
“一个月前,她咳血,你们又请太医。太医验了血帕,说是肺痨。你们当晚就决定放弃治疗,还让谢珩退婚。”
沈宴蹲下身,看着林父的眼睛。
“林大人,我很好奇。如果当时太医说,得病的是林婉,你们还会说‘不治便不治罢’吗?”
林父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沈宴站起身。
“回去吧。”他说,“沈府没有你要的人参,也没有你要的女儿。”
林父突然抓住他的衣摆。
“沈将军!我知道清辞在你这儿!你让她出来!让她出来见我!”
沈宴低头看他,眼神像看一只蝼蚁。
“林清辞现在是我沈府的账房先生。”他一字一句地说,“她姓林,但不是你林家的林。是我沈宴要护着的人。”
林父的手松开了。
他瘫坐在雪地里,像被抽走了骨头。
沈宴转身回府。
大门缓缓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也隔绝了林父绝望的眼神。
我坐在账房里,听着关门的声音。
很重的一声。
像某种终结。
管家小声说:“林先生,您……您还好吗?”
我点点头。
“继续看账吧。”
下午,宫里来了人。
是太后身边的嬷嬷,带着懿旨。沈宴在前厅接旨,我站在账房门口,能听见隐约的声音。
嬷嬷的声音很严肃:“……林氏婉,欺君罔上,身患恶疾仍冒名入宫,惊扰凤驾……念其父林文渊多年勤勉,免死罪,削其女诰命,逐出宗谱……”
林婉被逐出宗谱了。
从此以后,她不再是林家二小姐,只是一个得了绝症的平民女子。
嬷嬷继续念:“……林文渊治家不严,罚俸三年,降为从四品……”
林父的官职,降了。
从一品大员,降到从四品。十几年经营,一朝尽毁。
懿旨念完,嬷嬷走了。
沈宴拿着懿旨走进来,看见我,把懿旨递过来。
“看看。”
我接过。
黄绫上写着太后的旨意,字字诛心。最后盖着凤印,鲜红刺眼。
我把懿旨还给他。
“太后娘娘仁慈。”我说。
沈宴笑了。
“仁慈?”他把懿旨扔在桌上,“林家变卖了半数家产,全进了内务府的库房。这才是‘仁慈’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