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
他看着我:“你父亲现在应该明白了——他放弃的不是一个女儿,是林家的未来。”
我走到窗边。
雪又开始下了。
细密的雪粒子,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远处传来钟声,是宫里的钟,一声一声,悠长沉重。
春杏跑进来,气喘吁吁:“小姐……不,先生!外面……外面又来了!”
“谁?”
“夫人!林夫人来了!”
我看向沈宴。
他摆手:“你自己处理。”
我放下账本,往外走。
走到大门口,看见母亲跪在雪地里。
她没穿诰命服,只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泪痕。看见我,她眼睛猛地亮了。
“清辞!清辞!娘终于见到你了!”
她想扑过来,被门口的侍卫拦住了。
我站在门槛内,看着她。
“林夫人,有事吗?”
这个称呼让她愣住了。
“清辞……我是你娘啊……”
“我娘?”我笑了,“我娘三个月前就死了。死在静思院那个漏风的屋子里,死在一碗求不来的枇杷露里。”
母亲的脸白了。
她跪着往前挪了几步,抓住我的裙摆:“清辞,娘知道错了!娘真的知道错了!你别这样……婉儿她……她快不行了,太医说只有千年人参能救命,你救救她,救救妹……”
我低头看着她。
她的手指冻得通红,指甲缝里全是泥。曾经那双保养得宜的手,现在粗糙得像农妇。
“林夫人,”我说,“太医当初是怎么说的?肺痨自古便是绝症,不如……就不治了吧。”
母亲浑身一颤。
“这话,是您亲口说的。”我慢慢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您说:‘并非吝惜延请御医之资,只是不愿你受尽汤药之苦却依旧难逃天命。’”
眼泪从她眼里涌出来。
“清辞……那是误会……我们以为是你……”
“所以呢?”我打断她,“如果是我,就可以放弃。如果是林婉,就必须救——是这个意思吗?”
她答不上来。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摆。
“林夫人,请回吧。沈府的人参,不救该死之人。”
“清辞!”她尖叫,“她是你的亲妹妹!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转身往里走。
她的哭声在身后响起,凄厉得像夜枭。
“林清辞!你这个没良心的!我白养你这么多年!”
“你会遭的!你会遭的!”
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她。
“?”我笑了,“林夫人,您看看现在的林家,再看看现在的我——到底是谁,正在遭?”
她僵住了。
我走进大门。
侍卫把门关上。
隔绝了风雪,也隔绝了她绝望的哭喊。
我走回账房。
沈宴还在,手里拿着那卷懿旨,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处理完了?”他问。
“完了。”
他点点头,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
“林清辞。”
我抬头。
“你恨他们吗?”
我想了想。
“以前恨。”我说,“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太累了。”我翻开账本,“我现在只想好好活着,做沈府的账房先生,拿月钱,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