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说:
“好。”
6
我在沈府住了三天。
账房的差事很简单,每对账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可以自由安排。沈宴给了我一间小书房,里面有不少书,大多是兵法和史籍。
春杏成了我的丫鬟,月钱二两,比在林府时多了一倍。她开心得像个孩子,每天把屋子收拾得净净,还跟厨房的婆子学做了几样点心。
第四天早上,我正在看账本,管家来了。
“林先生,”他表情有些复杂,“您父亲……又来了。”
“在门口?”
“不,”管家摇头,“这次带了人,在府外闹。”
我放下笔,走到窗边。
从账房的窗户能看到府门外的长街。今天雪停了,路上积了厚厚一层白。林父穿着官服——已经是从四品的青袍,不是从前的绯红——站在雪地里,身后跟着十几个林府的下人。
他们拉着横幅。
白布黑字,写着“孝女不归,老父跪求”。
周围围了上百个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林父站在横幅前,老泪纵横,对着沈府大门喊:
“清辞!爹知道错了!爹给你跪下了!”
他真的跪下了。
在雪地里,当着所有人的面,砰砰磕头。额头撞在冻硬的地面上,很快见了血。
百姓们动起来。
“这林大人也太可怜了……”
“是啊,女儿进了沈府就不认爹娘了,这像话吗?”
“听说是因为妹妹病了,怕被拖累,就躲到将军府来了……”
“啧啧,真是白眼狼……”
议论声越来越大。
林父磕得更用力了,血混着雪水流了一脸。他身后的下人也跟着跪下,齐声喊:
“请大小姐回府!”
“请大小姐回府!”
声音震天。
管家皱眉:“林先生,要不要叫侍卫……”
“不用。”我说。
我转身往外走。
春杏追上来:“小姐,您要去哪儿?”
“去门口。”
“可他们……”
“该了结的事,总要了结。”
我走到大门口,侍卫要开门,我拦住他们。
“等等。”
我站在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林父还在磕头,血已经把面前的雪染红了。他的官帽掉了,花白的头发散乱,样子狼狈不堪。
但我知道,他在演戏。
就像当年他在朝堂上,为了一个职位,可以跪在政敌门前三天三夜。就像他为了攀上侯府,可以让我装病半年,就为了退掉另一门亲事。
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
门外的喊声还在继续。
“请大小姐回府!”
“请大小姐回府!”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大门。
声音突然停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
林父抬起头,看见是我,眼睛猛地亮了。他踉跄着站起来,朝我扑过来:
“清辞!我的儿!你终于肯见爹了!”
侍卫拦住他。
他停在几步外,老泪纵横:“清辞,跟爹回家吧!爹知道错了!爹以后一定好好待你!”
我看着他。
看着这张曾经威严、如今却写满算计的脸。
“林大人,”我说,“您认错人了。我不是您的女儿,我是沈府的账房先生。”
林父的表情僵了一下。